第265章 转换视角.16

屏幕上那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五官挤在一块儿，丑恶得让人看一眼就想吐。

蒙特祖玛站在原地，淡紫色的眼眸微微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没掀起太大波澜。

说真的，从印加王族覆灭那天起，她一个人在外流浪了这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丑陋的、贪婪的、虚伪的，一张张面孔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早就麻木了。这点程度的丑恶，还真吓不到她。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屏幕里那团紫色阴影上时，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那团紫色的影子，明明隔着一块屏幕，却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孤独吧。

那种明明背负着整个族群的希望，却只能一个人咬牙硬扛的孤独，她太懂了。

又或者，是被对方那种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劲儿给戳中了。就像一根蜡烛，拼了命地燃烧，把光和热都给了别人，到头来自己却什么都剩不下，连点温暖都留不住。

……那她蒙特祖玛自己呢？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敢想。

印加王族的复兴是她活着的唯一目标，除此之外的一切，她都没资格去想。

可就在这时，屏幕里的画面变了。

那群人围着那团紫色阴影，嘴里嚷嚷着让他留下来继续帮他们，一个个眼睛里都冒着贪婪的光，像是看到了什么免费的提款机。那副嘴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蒙特祖玛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族人。

等她真的复兴了印加王族，等她把那些散落各地的族人重新聚集起来，他们会不会也变成这副德行？会不会也像这些人一样，贪婪、自私、得寸进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更害怕的是——嘉德罗斯大人。

那个她发誓要追随一生、侍奉左右的人，那个她视若神明的存在，会不会有一天，也用这样一副贪婪丑陋的嘴脸对着她？

不……不会的。

嘉德罗斯大人那么骄傲，那么强大，他才不会……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却在说：人心难测，连王族都能在一夜之间覆灭，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蒙特祖玛的薄唇紧紧抿着，用力到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口腔里慢慢弥漫开一股铁锈味，她咬得太用力，舌尖破了都没察觉。

红润的脸颊一点点变得苍白，指尖冰凉，身体微微发颤。

她的眼前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族人围着她，一个个伸手要这要那，贪得无厌；嘉德罗斯大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冷漠和利用，像是在看一件用完就扔的工具……

"不……"

她低低地呢喃了一声，瞳孔骤然收缩，像是从一场噩梦里猛地惊醒。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了她的手背。

那温度不高，却像是一股暖流，顺着她冰凉的指尖一点点往上爬，慢慢融化了她心里那层冻得结结实实的冰。

蒙特祖玛像是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那温度的来源。

入目的，是一抹耀眼的红。

雷德。

他还是那副样子，红头发，红眼睛，整个人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炽热又夺目。

"祖玛！"

雷德见她看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抓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语气急切又认真："祖玛你别怕，有我呢！我跟你说，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的，从不离去！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从你身边离开了！祖玛！"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说慢一秒，祖玛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蒙特祖玛没说话。

紧抿的薄唇没有松开，淡紫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抹鲜艳的红色。

奇怪的是，就这么看着他，刚才那颗七上八下、慌得不行的心，居然奇异地慢慢平静了下来。

像是漂泊在大海上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雷德，"她轻轻开口，声音还有点发哑，"谢谢你……"

"哎？谢啥谢啥！"

雷德一听她道谢，立马松开了手，随即像是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头，嘿嘿傻乐："不用不用！祖玛你跟我客气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是我最喜欢的祖玛啊～"

他说得大大咧咧的，脸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可蒙特祖玛看得清楚，他耳尖藏在红发下面，红得快要滴血了。

——这傻子。

她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点。

而雷德这边，表面上装得跟没事人似的，心里早就炸开锅了——

【啊啊啊啊啊！！！我刚才牵到祖玛的手了！！！主动牵的！！！祖玛的手好软好凉啊！！！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不行不行，冷静冷静雷德，你要稳住，不能让祖玛看出来你激动得快要原地爆炸了！！！】

他在心里疯狂尖叫，表面上却还得维持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那叫一个辛苦。

可他看着祖玛苍白的脸，心里又疼得不行，立马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全收起来了。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认真了不少，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坚定："祖玛你放心，虽然人性这玩意儿吧，确实挺复杂的，贪婪啊自私啊这些东西，好像是人生下来就带的，想甩都甩不掉……"

"但是！"他话锋一转，拳头攥得紧紧的，"你的族人不一样！你可是印加王族的后裔啊！你的族群肯定能拥有最强大的理智，肯定能克制住那些乱七八糟的破念头！只要我们相信，只要我们去努力，去拼尽全力，不留遗憾，就一定可以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蒙特祖玛，眼神里的认真快要溢出来了。

"而且祖玛你别忘了，你还有我呢。"

"我的心是永远不会变的。"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雷德都跟定你了！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他说得慷慨激昂，像是在发表什么重要宣言似的。

蒙特祖玛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羽毛拂过水面，却带着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像是冰雪初融，又像是昙花一现，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雷德当场就看呆了。

【我靠我靠我靠！祖玛笑了！祖玛对我笑了！！！我这辈子值了！！！】

他在心里疯狂放烟花，表面上却还得强装镇定，憋得脸都红了。

蒙特祖玛看着他那副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浑身难受的样子，心里那点残存的阴霾，不知不觉就散了个干净。

是啊。

怕什么呢。

就算全世界都背叛她，至少还有这个傻子，会一直站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屏幕里那团还在燃烧的紫色阴影，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印加王族的复兴之路，注定不会好走。

可那又怎么样？

她蒙特祖玛，从来就不是会被困难吓倒的人。

大不了，一步一步来。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雷德还在，只要……嘉德罗斯大人还需要她。

她就不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