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贪婪·不知名行星·尾奏.7

“不过……”

欧阳灼话语轻轻一顿，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雷蛰急促又冰冷的声音猛然打断。

“您尽管说！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是您吩咐的，不管我能不能做到，我拼上性命，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完成！”

此刻的欧阳灼，就像是深陷无边泥沼、快要彻底绝望窒息的人，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压根不在乎自己还跪坐在冰冷地面上，模样狼狈不堪、衣衫凌乱，手脚并用，慌慌张张朝着雷蛰身前爬去，脑袋深深低下，姿态卑微到了极致，满是哀求地祈求着对方。

他脸色苍白憔悴，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底只剩下浓浓的急切与期盼，满心满眼全都是被困住的族人，除此之外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雷蛰看着他这般卑微模样，淡淡挑了挑眉，脸上没有丝毫动容，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如果我让你去杀人呢？去残害那些与世无争、无辜善良的普通人。”

“……”

听完这句话，欧阳灼瞬间呆愣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一般，大脑霎时间一片空白，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雷蛰居然会说出如此残忍的话语。

混沌的思绪缓缓回笼，一点点恢复运转，欧阳灼回想自己刚刚情急之下说出的承诺，才猛然反应过来。

是自己太过焦急慌乱，说话没有经过思考，留下了巨大破绽，才闹出了眼前这般局面。

方才他一心只想救下族人，心急如焚脱口而出承诺，根本没有考虑过任何后果，也没有往这般黑暗残酷的方向去想。

事到如今他才懊悔不已，自己当初本该说，只要力所能及的事情，他万死不辞。

可面对这个问题，欧阳灼根本没办法给出雷蛰想要的答案。

他做不到为了拯救自己在意的人，就去滥杀无辜、伤害不相干的普通人。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他和那些残害同族、作恶多端的恶人，又有什么区别？

一样自私卑劣，一样冷血无情，一样肮脏不堪。

内心疯狂挣扎纠结，一边是至亲族人的生死存亡，一边是做人最基本的底线与良知，两边反复拉扯，让他痛苦又煎熬。

“哈哈哈，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既想救下自己在意的人，又不肯付出半点代价，不肯沾染一丝罪孽，你未免也太过痴心妄想了。”

雷蛰一眼就看穿了欧阳灼心底的答案，脸上神色依旧平静，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戏谑，像是看见了世间最好笑的闹剧。

欧阳灼羞愧难当，默默低下头，肩膀紧紧蜷缩在一起，一句话都不敢反驳，任由对方嘲讽挖苦。

沉默片刻之后，雷蛰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刁难逼迫欧阳灼，稍稍停顿了一瞬，缓缓接着开口。

仿佛刚才那个残酷至极的问题，只不过是临时起意的试探，并不是一早就算计好的阴谋。

“看在你今日让我心情格外愉悦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施舍你一丝怜悯与生机。至于之后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救出你的族人，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话间，雷蛰那双深邃眼眸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还有一丝淡淡的怜悯。

在他眼中，眼前卑微渺小的欧阳灼，根本算不上一个对等的人，不过是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罢了。

可欧阳灼此刻根本没有在意这些轻视，就算察觉到了，也丝毫不会感到愤怒委屈。

他只觉得天大的好运凭空降临，就像天上掉下巨大馅饼，狠狠砸在了自己身上。

刹那间，无尽的喜悦充斥着整个内心，激动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直到这时他才彻底明白，雷蛰刚刚提出可怕的问题，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心性考验。

考验他的底线，考验他的人品，考验他为人处世的原则。

若是没能通过这场考验，认出雷蛰身份的他，今日必死无疑，永远葬身此地。

唯有坚守本心顺利过关，他才有继续活下去的资格。

喜悦与庆幸在心底源源不断涌出，开心族人终于有了获救的希望，庆幸自己还能迎来往后清晨的朝阳，还能看见明日温暖的阳光。

就在欧阳灼与雷蛰现身花园，两人尚且没有正式交手对峙的同一时间。

一间密不透风、漆黑阴冷的房间里，同样有两道身影静静对立站着，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整间屋子幽暗寂静，伸手不见五指，四周没有半点声响，安静得可怕。

只有一盏烛火摇摇欲坠，不停摇曳晃动，勉强散发着微弱昏暗的光芒，苦苦支撑着整片黑暗。

昏暗模糊的光线，让人根本看不清彼此脸上的神情，只能隐约望见对方漆黑的眼眸，那双亮得刺眼的眸子，藏着复杂难测的情绪。

漫长的死寂过后，一道低沉慵懒，带着淡淡叹息与感慨，又夹杂着几分旧日亲昵的声音，缓缓在冰冷的房间里飘荡开来。

“没想到你还活着，我亲爱的发小——欧阳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