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蛰的余光紧紧锁着前方那两名青年,将他们脸上冷漠漠视、满心幸灾乐祸的嘴脸看得一清二楚,耳中也清晰传入那两句满是阴鸷恶意的话语,字字句句都透着对旁人性命的轻贱,没有半分共情,只有事不关己的恶毒嘲弄。
他微微张开薄唇,喉间微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或许是想斥责这份毫无底线的冷漠,或许是想感慨这颗星球的扭曲,可下一刻,这个念头便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唇瓣也缓缓闭拢。
是啊,雷蛰在心中暗自苦笑,他又能说什么,又可以说什么呢?他如今只是个隐匿身份的外来商人,无权也无立场去干涉这里的规则,更改变不了这些人早已刻入骨髓的麻木。
或许眼前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荒唐的「巧合」,一场毫无缘由的巧合?又或许,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某个躲在暗处的操控者,精心编排的一场戏剧,而这里的所有人,包括闹事者、旁观者,甚至他自己,都只是戏中的棋子。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此刻雷蛰就站在那两名青年的身后,近到能看清他们嘴角勾起的恶意弧度,能看清他们眼底毫无遮掩的冷漠,能确切听到他们话语里的刻薄与阴狠。明明身处燥热难耐的夏季,阳光晒得人肌肤发暖,雷蛰却只觉得内心犹如坠入寒冬腊月,浑身都透着刺骨的冰冷,这颗星球的每一处,都在刷新他对人性冷漠的认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摒去心底翻涌的繁杂思绪,将所有注意力尽数集中在前方入口处,不再分散半分精力去纠结那些无用的情绪。而对于这颗星球上知晓些许内情的众人而言,眼前这场闹事,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是无聊时刻里,一场可供消磨时间的烂俗戏剧罢了,无人在意结局,只图片刻的消遣。
再看那满身缀满金银首饰的男子,他大摇大摆地挤到守卫面前,满心以为自己这般身份,定会被立刻恭敬放行,可眼前的守卫却始终垂着眼,仿若完全没看到他这个人,连一丝一毫的目光都未曾给予,全程无视。
这份漠视瞬间点燃了男子心中的怒火,火气噌噌地往上冒,他猛地抬起手指,直直戳向面前守卫的脸,脚步一迈,整张脸蛮横地凑到守卫跟前,说话时唾沫星子横飞,尽数溅落在守卫的脸颊上:“喂!你个守门的,是瞎了吗?没看到本大爷过来了?还不赶紧放行,立刻让本大爷进去!”
在男子眼里,眼前的守卫和那些他平日里随意使唤的低贱奴仆没什么两样,生来就该对他卑躬屈膝、言听计从,他的神态里满是不屑与高高在上,浑身上下都透着暴发户式的傲慢,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优越感里。
可他丝毫没有察觉,即便自己满脸唾沫喷了对方一身,眼前的守卫依旧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眉头都未曾皱一下,脸上没有丝毫怒意,也没有半点惶恐,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全程沉默无言。
男子等了片刻,没听到预想中守卫惶恐求饶、连忙放行的话语,这才稍稍抬眼,不耐烦地瞥了守卫一眼,神情里满是不悦,心中的怒火也愈发旺盛,觉得自己的身份被公然轻视了。
“看什么看?你知道本大爷是什么身份吗?就你一个小小的守门人,耽误得起本大爷的时间吗?要是误了我的正事,到时候有你好受的,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男子依旧趾高气扬,说话时故意拔高音量,装出一副有要事在身的模样,仿佛耽误他一秒,都会酿成滔天大祸,要了守卫的性命。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面容上满是不屑与傲慢,眼底藏着一丝急切,根本没有什么正事,不过是想赶去场内游玩享乐,不过是想用身份威胁守卫、给自身施压罢了。
面对男子的叫嚣,守卫依旧沉默无言,连眼神都未曾变动,这份极致的平静,在男子眼中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他自觉是小有名气的商人,在这颗星球上也算有几分脸面,本以为对方见到他这般架势,定会主动讨好,甚至祈求他的怜悯,可如今守卫不仅不讨好,还对他的呵斥无动于衷,既不回应也不放行,这让他只觉得颜面尽失,在众人面前丢了大脸,自己所谓的权威也被彻底挑衅。
这一刻,男子彻底动怒,理智全然被愤怒的情绪裹挟,再也顾不上所谓的体面,口中的话语变得愈发口无遮拦,极尽刻薄恶毒:“喂!你个破守门的,是聋了还是哑了?听不到本大爷说话吗?!你是想死不成?赶紧让本大爷过去,不然我现在就叫人把你弄死!喂!破守门的!你听到没有!喂?喂!!”
他的嘶吼声还在继续,可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猛地袭遍全身,让他卡在喉咙间的恶毒话语瞬间戛然而止,半个字都吐露不出来。大脑在剧痛的冲击下,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