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不似，少年游（一）

诫馆里一片死寂，理石地砖带着丝丝寒意。

先生们难得齐全，一个个眉宇间都泛着冷光，云光先生的脸色则格外的难看。云旭馆的都来了，师兄弟们都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不过这其中云华害怕地则有些不正常。他一向红润的脸此时惨白如纸，眼神飘忽不定，心里好像揣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阿荧直直地跪在地上，仰着头，直面祭酒凌厉的眼，像波涛汹涌的汪洋里独自傲立的莲在直面急雨与狂风。

她素来淡然的面庞此时略显了惊慌与诧异。

外面忽然起了大风，一股寒气涌了进来。

祭酒开始了质问，堂下何人？师出何人？为何偷书？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稳如当年。

“耿荧，字明昭。”

“师从云光先生。”

“学生未曾偷书，故不知偷书之人为何偷书。”

“胡说！倘若此书不是偷的，那又为何在你那里？”祭酒厉声逼问。

“学生不知那书为何在学生这里，学生昨晚同临川兄于凌云亭秉烛下棋直至三更，故未回舍，而是在学堂睡了一晚。今早书阁突然来人擒拿学生，不分青红皂白，即将学生押到诫馆，说学生走私书籍，卖与外人。学生冤枉。”

“前天子时，你在何处？”

“学生在书阁读书，与沛南兄一起，还见了正要回舍的沛昱。沛南与沛昱可为证人。”

沛南是我的字，沛昱是云华的字，怪不得云华害怕，原来是牵扯到他了。

“云颂，可是如此？”

我正要向前回话，云华用脚挡了我一下，我扫了一眼云华，云华亦偷瞄了我一眼。我心下顿时明白了许多，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我忽然想起了我上次去重光殿给他母妃请安的情形。那天德妃不停的向我炫耀他的文章，我无意间瞧见了他书案上摆的那本《古棋新论》，当时就觉得熟悉。那本书不就是我刚来学宫那天，祭酒和我说的书阁里独有的古书之一吗？书阁的古书从来是不许带出学宫的，这偷书的把戏怕不是云华第一次玩弄。

我站在堂下寻思。他又问我了我一遍。

“云颂，可是如此？”

“回祭酒，”是倒是是，只是如果书真是他偷得，一旦因为我而查出了是他，他日后必然要埋怨我。且德妃为人锱铢必较，睚眦必报，肯定也饶不了我。而且，一旦查到了是他做出此等龌龊之事，王室的脸面岂不是丢尽了。

我所能做的最好便是，独善其身。而且，阿荧素来坚韧宽容，一定会没事，等着过去之后，我再好好向她解释一番，她必定是要原谅我的。

于是，我说:“回祭酒，确实如此，那晚学生与耿荧确实在书阁看书，只是……”

“只是什么，如实说来。”

“只是学生读书一向入迷，不知旁人都做了写什么。恐怕难以为证。”

我最后一句话说的有点发虚。我现在觉得我整个人都发虚。我鄙视我自己，从那一刻开始。

我害怕她，害怕对上她皎洁如月的眼睛，害怕在她的眼睛里看见我肮脏自私的内心。

耿荧很错愕，她怔怔地看着我，满眼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