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光粼粼的海面，一只信天翁倏地掠过浪尖，尖喙精准截住跃出水面逃窜的鱼。

少年倚在桅杆瞭望台上，泛黄的航海日志的纸页被海风掀起一角。

阿尔法正拿着本子记录大海和天气，在离开库玛岛前，他特意询问了岛上的老船长先生关于航海的知识，老船长建议每天将大海的情况和天气的变化记录下来，还将自己几十年前的航海日志送给了他。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空气中的湿度——”阿尔法看了一下湿度计，“刚刚好。”

咸涩的海风撩起他额前的头发。

“阿尔法！开饭了——”

沃格纳的喊声裹挟着煎培根的焦香传来。

阿尔法将本子夹入书页，合起烫金封皮的航海日志。

“这就来！”阿尔法回了一声，然后从瞭望台跳下来，少年屈膝缓冲落地时，鞋底在柚木地板上擦出短促的吱呀。

一路小跑到厨房门前，沃格纳刚好推开门冒头出来，“噢，你顺便去把安叫回来吧，他没回我，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好。”

自从安骨折之后，整个人安静不少，当然不是说他安分了。

“混蛋！——”

瞧，又开始了，船上能每天这么热闹，真应该谢谢安。

只是几分钟的时间，木地板震颤的动静与阿尔法的怒吼同时抵达，沃格纳推开门正看见两道纠缠的身影从舷梯跳下来，安身上倒是没什么，只是后面那个五颜六色的脸是什么鬼啊?

“我绝对要活埋了你！”

“让让让让！！”

安带起的风掀飞沃格纳的刘海，他侧身让少年泥鳅似的滑进厨房，身后木门“砰”地将阿尔法拦在外面，“又逃过一劫！”

“你安分点吧”沃格纳将手里的木勺往他头顶一敲，“阿尔法最近掉头发挺严重的。”

想到最近看到阿尔法对着镜子念念叨叨，背后的怨念都快具象化了。

“好了好了，开饭啦！”为了防止阿尔法跟安在厨房打起来，沃格纳在阿尔法打开门后递上一杯可乐。

阿尔法熄了火，接过杯子，道谢：“噢，谢谢。”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在房间里安装陷阱啊?”沃格纳将三碗酸奶端上桌面。

阿尔法打开门，迎面就是一个大沙袋，上面涂着颜料，全印到他脸上了。

“当然是防贼啦！你看，这不是抓到了吗！”

安用唯一一只可以自由活动的左手，推开面前的蔬菜杂烩汤，将水果酸奶挪过来。

“这条船上就三个人，你防哪门子的贼，海贼吗？”

沃格纳一脸不同意，将金发少年面前的酸奶端走，把米饭跟蔬菜杂烩汤重新挪回来。

“他一开始就打算用在我身上。”阿尔法拿着湿毛巾擦脸，不是错觉，他闻到了很浓的草莓味，不，是各种水果混在一起的味道，“你是不是用了冰箱里的水果？”

“对啊。”

安理直气壮，“这样比较好玩，还能吃。”

沃格纳按住他将虾滑培根卷里的蔬菜粒挑出来的手，面带微笑，“难怪我觉得冰箱越来越空了，原来是你啊。”

“我又没浪费！”

安将手抽出来并把沃格纳的手压在下面。

沃格纳：有完没完？

阿尔法端起米饭，见沃格纳没入座，“沃格纳，你不吃吗?”

“啊不了，你们先吃吧，我还不饿。”

沃格纳往摇椅一躺，摇椅带着他轻轻晃动，舷窗外蔚蓝天空掠过海鸟的身影，桅杆上光秃秃的缆绳在风里晃荡。

“嗯？”

沃格纳歪着头看着吃东西的两人，“话说，我们不是海贼吗？”

“我们的海贼旗呢？”

“有的，朋友。”

两人自信的拿出自己的得意之作。

沃格纳看着摆在自己面前一个比一个诡异的画作，脑袋不禁流汗。

“呃……”

安自信地竖起大拇指，“怎么样？一看就是我的画作最厉害吧！简直无与伦比！”

阿尔法语气是不掩饰的得意，“不，怎么看都是我的比较接近现实吧。”

沃格纳吐槽：“大哥何必说二弟。”

阿尔法放下手中的黑旗，“你要试试吗？”

“我吗，我的画技不怎么样噢？”

“也不会比这更差了。”

阿尔法用两根手指拎起自己画的歪扭骷髅头海贼旗。

安不服：“谁说的！我的画就很不错好吧！”

阿尔法：“把你碗里的菜吃完。”

沃格纳拿着阿尔法翻出来的画笔，思考着要怎么画，他曾经为了赚钱养家，打工无数次，其中就包括了画画卖艺。

阿尔法支棱着的手肘在橡木桌面上压出红印，看着逐渐成型的图案，他忍不住挑眉，“不错嘛！”

“我的也不错！”

阿尔法推开凑过来的脑袋，“吃你的饭去。”

“怎么样，还可以吧？”沃格纳将旗子展开，一副精致的海贼旗出现，“应该不会很丑……”

“噢——”

两人发出赞叹的声音。

“这才不是还可以的程度啊，这大概是最接近现实的画作！”

“还行吧，一般般，没我的好看。”

安用叉子戳弄着碗里的豌豆。

“因为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所以我就只在骷髅头上画了你脸上的刺青。”

沃格纳将画笔递到安面前，“你有什么要改的地方吗？”

安瞥一眼，“这个就行了。”

“不需要画一些代表性的东西吗？”

“不用啦，大画家。”

安将面前的碗推到阿尔法面前，然后轻巧的跳下，火速的跑出厨房。

沃格纳侧过头与阿尔法对视，阿尔法耸耸肩。

阿尔法将安挑出来的菜倒进自己碗里，“慢慢来吧。”

………

早饭过后，阿尔法开始日常挥刀训练。

他穿着无袖背心，汗水在手臂上蜿蜒流淌，在炽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沃格纳待在瞭望台，任凭凉风习习，拂去午后残留的燥热。

安则蜷在船舱投下的阴影里，软软地瘫成了一张猫饼。

希尔号随波逐流，漫无目的，主打一个飘到哪算哪。

巨大的白色船帆慵懒地兜着风，船体像一片巨大的叶子，被洋流和微风温柔地推搡着。

新鲜出炉的海贼旗在桅杆顶猎猎作响。

刀锋破开凝滞的空气，发出规律的嗡鸣。

汗水早已浸透背心，在他的脊背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每一次挥砍都带着肌肉绷紧的张力，仿佛要将无形的燥热也一并斩断。

沃格纳的视线掠过阿尔法汗湿的背影，投向更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几只飞鱼跃出镜面般的湛蓝海面，划出银亮的弧线，又倏地钻回深处，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凉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持续不断地卷走甲板上蒸腾的热浪，也轻轻翻动着他手边摊开的、许久未翻页的航海指南。

“嗯？”

视野边缘，远处的黑点逐渐清晰，沃格纳猛的直起身，一把抄起旁边挂着的望远镜。

“喂！安！阿尔法！”他扬声喊道，声音穿透海风和刀鸣，“前面有一座小岛！”

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阿尔法将刀收入刀鞘中，抬眼望去。

“安，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船舱投下的那片阴影，随着日头西斜，悄悄拉长了一点点。安依然摊在那里，只是那团“猫饼”的轮廓似乎更扁了些，几乎要融化进甲板的木纹里。

沃格纳趴在瞭望台围栏上，探着身子，目光在甲板上巡视着，寻找着某个安静得过分的家伙，“安！起床啦！”

他拖长了调子喊道：“太阳晒屁股啦——！”

“…………”

“小乖乖，起床啦～～”

“哎呀，小宝宝，还在睡觉呢，快点起床啦，太阳要晒到小乖乖的小屁屁啦！”一种贱兮兮的语气。

阿尔法：这两个越来越像了，可怕。

“安——”

“……你是不是有病。”

“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让你继续睡。”

沃格纳咧嘴一笑，身体趴在栏杆上，手掌托着下巴。

“想打架吗？”

“嘿嘿”

站在甲板中央的阿尔法皱了皱眉，抬手抹了把颈间流淌下来的汗珠，黏腻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我去洗个澡，待会我们一起去看看。”

一句话打断两人的友好交流，“掌舵就交给你了沃格纳。”

“好嘞！”

话音刚落，他一把扯过旁边垂挂的粗缆绳，身体顺势向后一荡，紧接着借力猛地蹬离瞭望台边缘。

“哟吼——”抓着缆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轻巧地落在甲板中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