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嗡鸣震颤着空气。
刀锋相击的铮鸣声此起彼伏,刀光在废墟间交错。
怒火加成的阿尔法在与博瑞的战斗中如鱼得水。
不过阿尔法总觉得对面的人有点不在状态。
不是错觉。
阿尔法在几次错身时终于确认,对手的刀势依旧凌厉,但每次收招时都会出现凝滞,且刀锋也在微微颤动。
博瑞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可眼下无暇顾及其他。
博瑞的刀锋切开月光,阿尔法后仰到几乎折断脊椎,几缕被斩断的头发飘落在地。
不对。
此刻博瑞的冷汗正顺着脊椎滑进衣领,他盯着自己持刀的手,血管在月光下诡异地鼓动着。
记忆突然闪回,他突然想到昨日朱丽安娜端来的那杯红茶,玫瑰香气比以往的浓郁。
博瑞身躯一顿,无力感不断漫延,阿尔法则是抓到这一刻,刀刃斩断一切阻碍,在脖颈前停下。
阿尔法的刀刃横在动脉上方震颤,一滴汗珠沿着博瑞的下颌坠向深不见底的裂缝。
一声轻笑响起。
博瑞猛然转头,朱丽安娜正从阴影里款步而出,月光在她的裙摆上流淌。
“是你。”博瑞低笑出声,喉间泛起血腥味。
“当然是我。”
朱丽安娜颔首,欣然接下博瑞如火如刺的目光,她勾唇,“骗了我的感情,伤害我的家人——”
“怎么可能安然无恙的退场。”
安不看场合发赞叹:“哇哦。”
阿尔法一计眼刀过去。
月光从碎裂的彩绘玻璃斜射进来,朱丽安娜正踩在满地琉璃碎片上。那些折射着冷光的棱角让她想起博瑞的眼睛——
此刻她终于看清,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藏着的从来不是爱欲,而是淬毒的刀锋。
在知道自己的爱人带着目的靠近自己,在自己身边伪装并潜伏多年,朱丽安娜恍若隔世。
耳边一阵嗡鸣。
她不明白,倘若是要勃兰林家族的财富。
她给他便是,为何要做出如此计划。
容不得朱丽安娜伤心,现在,她的家人受到了伤害,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家人遇到危险。
而且事因自己而起。
朱丽安娜绝对要保护自己的家人。
于是,在婚宴的前一天,她便借着送茶,让他将药物服下。
虽然低估了博瑞对药物的抵抗性。
“…不过,也不算太晚。”
朱丽安娜毫不动摇,一段感情而已,她是勃兰林家族的大公主,何需在意一个男人。
才爬上来的沃格纳茫然:“啊?”
阿尔法拖走。
博瑞看向角落被捆绑起来的利斯特,“是你给她的。”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是轻飘飘软骨散加蛇蛇藤蔓的双重毒药!这是双重打算!毕竟你太自大了,我不信任你,她问我就给了。既然脱不了身,那给你添点乱怎么了!这又不是我的错!
被堵住嘴巴的利斯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过也不重要,毕竟事已定局。
剧痛席卷全身时,博瑞突然狂笑起来,他望着朱丽安娜映着月光的瞳孔,那里再找不到昔日盛满的柔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娜娜啊,你啊,真的,给了我太多惊喜!”
“我竟然败在你手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朱丽安娜冷笑:“是你太自大了。”
沃格纳跟安缩在一起小声讨论,“这家伙疯了吧?笑那么诡异。”
安可惜道:“加急套餐完成不了了。”
沃格纳疑惑脸:“什么加急套餐?”
阿尔法插嘴:“没什么。”
………
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续工作不归海贼管。
其实也不了解后续。
因为事情闹大,此事便交给了海军。
拯救勃兰林家族的人是三个海贼,这件事,海军是不可能让其泄露出去的。
所以捏造事实,企图用海贼跟博瑞是一伙的理由,逮捕安等人。
安他们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被抓,在朱丽安娜公主的掩护下,三个人火速逃离现场。
—————
雨过天晴。
蓝天,白云,一切悠然自得。
红色贝雷帽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几绺不服帖的头发,少年像尾红鲤游过人群。
笑容明媚,阳光仿佛留在少年的眼睛里。
埃文叹了口气,“我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家业都留给你了,结果你倒好,跑去当海贼了。”
饭店难得清净,埃文坐在店门口,用水刷着挂满灰尘和蛛网的老风扇。
“您的皱纹都夹死好几只苍蝇了。”
沃格纳故意踢开脚边的小石子,石子蹦跳着溜进小水沟里。他斜倚在门框旁,看着闲不下来的大人,因为这事念叨了一天一夜。
“我能不担心吗,你这个小个子的,去、嘶!”因为掺和着沃格纳的禁词,埃文背后被踹了一脚,留下浅浅的鞋印。
“小兔崽子!”
未见人先闻声。
斯帕克拎着一袋包裹大步流星走来,鞋边还沾着新鲜泥浆。
“这是戴纳他们给你准备的,你记得带走。”远远就抛过来,沃格纳抬手抱住,不轻的重量压得沃格纳一个踉跄。
“什么东西,这么重?”
“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
斯帕克大手揉着少年后脑勺的头发,把少年揉得东倒西歪,“要出远门了,别哭哭啼啼的,自己注意点,别到时候哭着喊着回家。”
“谁哭哭啼啼了?”沃格纳不满的拍开大人的手,“家业什么的还是交给你们自己吧,想退休?门都没有。”
“嘿,你小子!”
斯帕克抓住沃格纳往怀里按,不顾他的反抗,在头上死劲揉搓,“老子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你一顿!”
“松手!我让你松手!”
…………
养伤了两三天,为了防止海军发现而牵连周围人,于是决定今天启航。
海风挤进百叶窗缝隙。
安把橘子皮咬出个月牙形缺口,酸涩汁水刺得舌尖发麻,摇椅随着他晃腿的节奏吱呀作响,石膏包裹的右臂横在褪色碎花布椅垫上。
阿尔法在后面收拾东西。
“哗啦——”
阿尔法再次抖开起球的亚麻枕套,三颗板栗接连砸在地板裂缝里。
“我说,你到底在枕头里面塞了多少东西啊?”
因为安行动不便,阿尔法顺带帮他收拾行李,虽然他也没什么东西就是了。
因此,阿尔法在他枕头套里面发现一堆零零散散的东西,比如什么金鱼挂饰、几枚硬币、玻璃汽水瓶盖中奖款、没煮过的板栗、几颗猫粮、吃完的糖纸,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睡的。
阿尔法回头看了一眼,手臂打着石膏所以不需要干活的金发少年,他扬声问道:“这些东西,该扔的我都替你扔了哦?”
回答他的是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阿尔法认命地把猫粮撒向窗台,正撞见旅店的女老板提着竹篮的身影,篮子里估计是新鲜的牛奶。
脸上贴着绷带,虽然透气但还是有点瘙痒,阿尔法用缠着纱布的食指关节轻蹭。
三个人身上大部分都是些撞伤划伤摔伤,严重点的就是阿尔法肚子被捅了一刀,安的右手手臂骨折。
这点伤,对于皮糙肉厚的少年来说,不算什么。
就是看着吓人了点。
阿尔法的受伤部位在肚子里,衣服挡着,安的石膏可没地方藏。
旅馆的两位老板差点没被他们两个吓死,好不容易用下雨天爬山滑了一跤搪塞过去。可是夫妻俩还是担心,对着他俩的生活饮食各种关心,这不,安已经吃了好几顿大鱼大肉,说什么吃好的补回来。
安都要吃吐了,阿尔法哄着好久才没让安浪费。
风铃在穿堂风里叮咚碰撞,屋檐下是晒着的咸鱼干。
“安,快点把桌子上的牛奶喝了!”陶瓷杯底与木桌碰撞出清脆声响。
别人的心意,要好好对待。
安用书挡住脸装死。
“装死也没用。”
猫粮引来的野猫正蹲在屋顶舔爪。
…………
海风掠过码头,咸涩的气息混着新晒渔网的腥味。
有钱的塞托西雅为了答谢他们,送了堆成山的各种物资。
朱丽安娜则是豪气的送他们一条豪华大轮船。
金钱的力量每次都能惊掉他们的下巴。
阿尔法帮忙合上沃格纳的下巴,防止他的眼泪流出来。
劝了半天,才打消朱丽安娜的念头,换了一条普通但是装备俱全的船。
包括塞托西雅打包三十个保镖上船的想法。
当然,安的举手欢呼被压了下去。
(安:呿。)
塞托西雅担忧地看向后面费劲爬船和费劲托举人的安和沃格纳,再次开口:“真的不需要保镖吗?”
阿尔法不用回头都知道他俩在干嘛。
“不了,谢谢塞托西雅,也谢谢朱丽安娜公主。”阿尔法看了一眼远处正往着这边的朱丽安娜公主,微微鞠躬表示谢意。
朱丽安娜扬起头,白哲的脖颈展现出优越的弧线,海风吹起她浅紫色的裙摆。
“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阿尔法紫色的瞳孔漾开笑意。
身后传来闷笑声。
“可……”塞托西雅看着眼前一见钟情的少年,眉轻轻蹙起,她知道这场未开始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
“真的足够了。”阿尔法微微弯腰,视线与塞托西雅保持平行,紫色的眼睛带着真挚的感谢,脸上的绷带也掩饰不了少年优越的脸,“谢谢你,雅雅。”
这是阿尔法第一次叫塞托西雅的小名,也是最后一次。
塞托西雅表情怔怔,随即,笑了。
似释然,似不舍。
“一路顺风。”
“会的。”
……
“我以为,你会跟他们走?”朱丽安娜目视着蔚蓝海岸,海风拂过精致的面容。
塞托西雅撑着围栏,侧头看着姐姐笑了一下,又扭过头,盯着双手,“不会啦,朋友不就是相互信任、支持的吗……”
“而且,他们有他们的任务,我也有我的任务。”
塞托西雅托着脸,吐了一口气,和她相似的脸上带着轻如海风的笑。
朱丽安娜见状,抬起手,亲昵的捏了捏少女的耳垂。
海风乍起,扬帆起航。
海浪拍打着船身,被风吹得鼓胀的帆布发出猎猎声响,缆绳在桅杆上摩擦出悠长的声音。
“一路顺风——”
“你们要注意安全啊!不能让自己受伤了!”
“再见!阿尔法!再见!安!再见!沃格纳!”
“要注意安全!沃格纳,一定要好好吃饭!打不过就跑!”
“我们会想你们的!”
“记得回来看我们!!别忘了我们!”
“要好好吃饭!这样才能长高!——”
“混蛋!谁让你说这个的!!!”
甲板上的沃格纳猛地转身,鲨鱼状的尖牙在阳光下泛着白光,他抄起桅杆旁竹筐里的苹果狠狠掷去,红果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砸中斯帕克。
“小兔崽子你给老子等着!”
“别死在外面了臭小子!”
“要你说!”
海鸥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阿尔法正调整主帆缆绳,衬衫领口的口子被解开,露出锁骨刚结痂的伤疤。
少年们扬帆起航。
安在船舱里掌舵,单手操作有些不便的他尾音拉长,“阿尔法——”
“又怎么了?”阿尔法拉着缰绳的手臂上青筋突起。
当码头在视线内变成了黑点,沃格纳还抓着栏杆不放,他咬了咬牙,猛的冲到船舱,挤开金发少年,“起来,我来掌舵。”
安似无意的扫过某人泛红的眼眶,左手扶着石膏走出去,海风灌入少年的短袖里。
“阿尔法 ——”
“这个石膏可以拆掉吗 ——”
“我把你拆了信不信?”
“暴力狂阿尔法!”
夕阳将云层烧成琥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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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因为间隔太久了,所以有些地方可能接不上。
作者应该不会影响剧情吧………
作者关于库玛岛的故事暂时结束了,接下来,是新的故事。
作者文笔不好,谢谢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