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愿再也听不下去了。她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虚浮,却带着一种坚定。看到她出现,客厅里的两人都愣住了。秦母先反应过来,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小愿,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事要跟你说。妈妈都安排好了,那家疗养院……”
“别费心了,我不会去的。”秦昭愿打断了秦母,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清晰,“你们已经这样私自安排了多少回了?除了浪费我的时间,浪费我的精力,甚至牺牲我的健康,还有什么其他的好处?”
秦母的脸色变了变,强压着怒气:“小愿,别任性,你生病了需要治疗……”
“我没有病。”秦昭愿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母亲的眼睛,“当年你们把我送进去,只是因为我不听话,不是吗?因为我不愿意按照你们安排的人生走,因为我想学音乐而不是医学。”
秦母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厉声道:“你胡说什么!你就是病了!医生都诊断了……”
“哪些医生?”秦昭愿突然向前一步,声音微微发颤,“是收了你们钱的医生吗?是为了让我‘听话’而开的那些药吗?是为了让我‘安静’而做的电疗吗?”
她每问一句,就向前一步,秦母不自觉地后退。
“你知道电疗是什么感觉吗?”秦昭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就像有千万根针同时刺进你的大脑,你的记忆一点点消失,你的感知变得麻木……有时候我甚至想不起入院前的事情了,这都是拜你们所赐!”
宋安澜站在一旁,震惊地看着秦昭愿。他从未听她说过这些细节。
秦母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依旧在强词夺理:“秦昭愿,你这是在责怪父母?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如果我们不把你送进去治疗,你现在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吗?”
“哈,为了我好?亲手把我送进地狱是为了我好?让我失去最宝贵的几年青春是为了我好?让我至今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是为了我好?”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道,“请你离开。从今以后,我没有父母。”
秦母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一向逆来顺受的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你、你这个不孝女!我可是你妈!”
“我妈?在我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秦昭愿的声音突然拔高,“在我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的时候,在我日夜期盼有人来接我的时候,在我出院那天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秦母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时,宋安澜上前,挡在秦昭愿身前,对秦母下了逐客令:“好了,请离开我家。”
秦母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抓起手提包摔门而去。门关上的那一刻,秦昭愿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她踉跄了一下,宋安澜及时扶住了她。
“没事了。”他轻声说,扶她在沙发上坐下。
秦昭愿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刚才那番对峙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宋安澜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在她身边坐下。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宋安澜开口:“今天的你……很勇敢。”
秦昭愿扯了扯嘴角,说了声“失陪”就回到了房间。深夜,她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这一次,梦里的主角变成了宋安澜和宋奶奶,他们因为她而被众人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无奈与失望。她喝掉了半杯蜂蜜水,心想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宋奶奶和宋安澜给了她容身之所,给了她难得的温暖,她不能让自己的过去成为他们的负累。
她开始悄悄收拾自己的行李,东西很少,很快就整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