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的几天,秦昭愿几乎不说话。她习惯了精神病院里的沉默,也习惯了对他人的戒备。每天清晨,她会机械地起床,叠好被子,然后坐在窗前发呆。
而宋奶奶也从周倚芸那里听说了她在父母那里受到了很多伤害,所以宋奶奶从不强迫她交流,只是默默照顾她的起居。每天早上,奶奶会端来热腾腾的米粥,睡前会悄悄在她床头放一杯温牛奶。虽然在此前她们从没有过任何交集,但宋奶奶还是把秦昭愿当做是自己亲生的孙女一样宠爱。
即使秦昭愿现在已经在奶奶家能够安定下来,她还是会一次又一次的被噩梦惊醒。精神病院里的电疗、冰冷的束缚带、医生漠然的脸,还有她父母看向她时憎恶的嘴脸,他们那些刺耳的咒骂……这些总在深夜不断折磨着她。每次惊醒,她的身体都被冷汗浸透,需要很久才能确认自己已经不在那个白色的牢笼里。
而她也不敢去惊动奶奶,只能再次躺下,看着窗外被月光照亮的一切,外面的虫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窗外的天空就好像她曾经在病床上的那些数不清的夜晚里看到的那样,不可控的,精神病院里那些度日如年的日子又像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秦昭愿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这一幕刚好被起夜的宋奶奶看见。宋奶奶冲了一杯蜂蜜水,走进了秦昭愿的房间,轻轻地拍了拍秦昭愿。秦昭愿探出脑袋,对上了宋奶奶慈爱的眼神。
宋奶奶没有问她有关噩梦的事情,只是说:“小愿,起来喝点温水吧。”
奶奶因为长期做农活而有些粗糙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秦昭愿的脸,秦昭愿的心也慢慢地平复下来。秦昭愿望向眼前的那个满头花白的老人,缓慢地意识到,以往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眼前的这个老人并不会再把她推向那个水深火热的地方了。
之后,几乎每天宋奶奶都会拉着秦昭愿去赶集,给她买一些衣服、零食等;有时她下地的时候也会带着秦昭愿,其实此时的秦昭愿并不能帮上什么忙,只是坐在一边的田埂上看着宋奶奶干活,但宋奶奶想着,至少让她能和大自然接触,能够感知到外界。
而在宋奶奶的关爱之下,秦昭愿开始学着怎么去帮助宋奶奶,从一开始的帮宋奶奶搬水、浇菜,到后来开始辨认各种农作物以及菜地里的杂草。虽然她经常出错,但是她从来都没有等到宋奶奶的不耐或是责备,只有一遍一遍地纠正。她也终于觉得自己不被当做一个病人,一个累赘。
村里的人有时看到宋奶奶带着这个小姑娘在田埂里干活,便心下了然,这是宋奶奶收留的孩子。宋奶奶的心善大家都知道,虽然早年她只收留了一个孩子,但她平时省下来的钱有很多都捐给了偏远山区的孩子,平时谁家里要是揭不开锅了宋奶奶也会出手相助。
村里的人看到她俩在田埂里干活会和她们打招呼,感叹宋奶奶的善良,只是她身边的秦昭愿总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时间久了,村里人也都习惯了她的沉默,不再刻意搭话。有时宋奶奶带着秦昭愿出门时,有些人会委婉地劝说宋奶奶带着她去医院查查看是不是哑巴,也有人觉得这样的姑娘卖出去一定不会跑,但这些恶意一点一点地被宋奶奶挡在了门外。
因为宋奶奶不顾一切的守护着秦昭愿,所以村子里的流言蜚语变少了,甚至有的时候大家会和秦昭愿说说笑笑,虽然她依旧不爱说话,但是整个村子的氛围很好。村子里的小孩子们有时会围着这个像观音菩萨一样的姐姐,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情,秦昭愿也只是微笑地看着这群孩子们。
或许周倚芸真的没有骗她,这个村子里的人确实很好相处。
秦昭愿和奶奶的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虽然她的感知力依旧迟钝,但状态却比刚出院的时候好了太多。过去的一切她也都在淡忘,那些伤痛似乎正在被这个村子慢慢地抚平。
甚至于,她曾经的特长也被重新捡起,宋奶奶并不懂音乐,但是她还是花了高价帮秦昭愿买了一把很好的古筝。她开始教村子里的孩子们有关古筝的弹奏技巧以及乐理知识,她也会拍摄有关这些的视频,也会弹奏一些热门的曲子发在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