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岭汐回到训练营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U17正选队员的选拔已经结束了。他走在训练营的路上,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训练服的人从身边经过,表情各异——有的意气风发,有的心有不甘,有的只是平静地走着,像是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他先去了一趟教练组。
推开门的时候,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斋藤至几乎是弹起来的,黑部放下茶杯,拓植从俯卧撑的姿势直起身子,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岭汐,怎么样?”【走近两步】
“没事了哦。”

他笑了一下。
“前辈们不用担心。”

那个笑容依旧温柔,眉眼弯弯的,和他第一天来报到时一模一样。但仔细看的话,温柔底下还压着一层什么东西——薄薄的,灰蒙蒙的,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冰下面有水流,但看不太清。
三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他现在能站在这里,精神状态看起来还算稳定,这就够了。

“你走了之后……”【重新坐回椅子上】

“有不少人过来问你的情况。”
他顿了顿。

“不过我们没把你的事告诉他们。”
气泡错了
“谢谢。”【认真地看着他们】

“我也不希望他们担心我。”

这件事他不想告诉任何人。那些孩子正在为比赛拼命,正是最需要专注的时候,不该听这种可悲的事情。1
宝宝别这样,一点都不可悲
又聊了几句,他便告辞离开了。
——————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还在训练。
他的床铺干干净净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放在正中间,连床单的褶皱都被仔细地抚平过。像是有人每天都在帮他整理,从未间断过。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背包放在桌上,开始收拾东西。衣物叠好放进柜子,洗漱用品摆回浴室,几本从家里带来的书放回床头。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小心的事情。
收拾完之后,他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阳光正好,不浓不淡。他想了想,决定出去走走。
今天他没有穿训练营的工作服。教练组批准的——马上要去国外比赛了,随行人员的着装要求没有那么严格。
这件衣服是芽绪姐给他置办的。
当时她拉着他逛了好几家店,试了一件又一件,最后才拍板定下这一身。她站在他面前,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举着手机给他拍了好些照片,说要留着以后看。
浅色系的毛领围在脖颈处,绒毛很软,蹭在皮肤上痒痒的。外套是一件棕色的大衣,剪裁利落,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走起路来下摆会轻轻晃。里面搭的是白色的西装裤,裤线笔直,衬得腿又长又直。黑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来,就那样随意地披散着,发尾垂到腰际,走起路来会轻轻扫过衣料。
整个人站在那里,温温和和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抬手摸了摸右边耳朵,那里多了一枚耳钉,银色的,细细碎碎的,在光线下会闪一下,芽绪姐当时非要给他打的,说她特别严肃地说他特别适合,帅气的同时又十分美丽。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把右侧的头发挽到耳后,露出那枚小小的耳钉。
银色的光在耳垂上闪了一瞬。
他在观众席上找了个位置坐下,这一片人不多,很安静,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的球场、宿舍楼、食堂,还有更远处的山,山是青灰色的,和天空接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远处,风从球场那边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又轻轻落回去,毛领蹭在脸颊上,软软的,痒痒的。他微微眯起眼睛,整个人被阳光笼着,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
平等院凤凰是路过这里的。
他刚从球场出来,身上还带着训练后的热气,正选队服穿在他身上,领口大敞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走路的姿态很随意,步子很大,带着一种“这地方老子说了算”的气势。
然后他看见了观众席上那个人。
脚步就这么停住了。
那人坐在那里,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柔和得像画上去的。浅色的毛领围在脖颈处,衬得那张脸又白又小。棕色的大衣搭在身上,白色的西装裤笔直干净,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腰际,风一吹就晃一下。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远处,表情很淡,很温柔。
平等院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本来是要回宿舍的,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但现在他一点都不想走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个“路过”的念头,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领口——虽然领口还是大敞着的,然后大步朝观众席走过去。步子很稳,很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
他坐在了那人旁边。一屁股坐下,很自然,很大方,好像他本来就是来这里看风景的。
岭汐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来,侧过头看他。
那一瞬间,平等院对上了一双灰色的眼睛。不是那种沉闷的灰,是透透的,薄薄的,像清晨的湖面蒙着一层雾气。但雾气底下有光,碎碎的,星星点点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咳。”【清了清嗓子】

“你是哪个?怎么在训练营没瞧见你?”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
“我是不久前新来的工作人员。”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沙的质感,像风吹过落叶。
“不过请了好多天的假,今天才回来。”

他说得很耐心,眉眼弯了弯,像是在解释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平等院点了点头,双手环在胸前,没有再出声。但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前方的球场上,余光却一直往旁边飘。
“你好。”

岭汐先开了口,微微侧过身看向他。
“我是江岭汐。”

他的目光落在平等院身上那件正选队服上,肩章上的标志他认得——那是U17正选队员的标识。
“你的服装……是U17正选队员吗?”


“啊。”
平等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队服,忽然觉得领口是不是开得太大了?袖子是不是卷得太高了?刚才训练完出了一身汗,头发是不是乱的?
他伸手拢了拢领口——虽然只拢了一秒又弹回去了。

“老……”
他顿住了。

“我是平等院凤凰。”

“他们的老大。”
最后一个字咬得很清楚,不是“老子”,是“老大”。
岭汐眨了眨眼,似乎没有注意到那个微妙的改口,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哦。”

“以后我就是你们的随行人员了。”


“嗯。”
平等院看着前方,目不斜视。
但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刮个胡子。
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照过镜子。胡子长出来了,下巴上青茬茬的一片,他当时觉得没什么,男人嘛,粗糙点才有气势。但现在坐在这人旁边,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刚从工地上扛完水泥回来。1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会形象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指尖触到粗糙的胡茬,心里暗骂了一声。
啧。
祸国殃民。
他坐得更直了一些,双手从胸前放下来,搁在膝盖上。目光还是落在远处,但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旁边那个人的侧脸。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观众席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大粗犷,一个清瘦温柔,影子在地上挨在一起,被风轻轻吹动的头发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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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老婆送来的会员~加更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