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

饭桌上摆了几件菜品，虽不抵宫内宴席般丰盛，也算得上是有模有样。

吴亦凡坐在宁舒瑟身侧，府里的下人侍候在周围，宁舒瑟拿起筷子，将第一口菜夹给了吴亦凡。

宁舒瑟“日后这王府还需亦凡费心了。”

吴亦凡笑着摇摇头，将擦手的帕子递给云尘，侧脸被烛光染得黄晕。

吴亦凡“王爷这是哪里话，都是亦凡应该的。”

鹿晗垂着头，将下人端上的菜品放在桌上。

宁舒瑟“且慢，把这道菜与王夫身前的那道绣球乾贝 换过来，今日王夫不宜吃那些油腻的。”

鹿晗应声，头却低得更厉害了，最后一个盘子放下，像是被烫了一般缩回手，站直了身子。

眼前夫妻二人和睦美满的模样倒更像是一种对他的嘲讽。

北王是皇亲国戚，宁朝的大功臣，鹿晗是罪臣之子，是奴婢之籍，合该有那腌臜想法？

两人各自用了些便停了筷子，宁舒瑟起身，就着下人端来的盆子洗了洗手。

宁舒瑟“行了，今夜里我歇在王夫这，没什么事的，都离开吧。”

下人应声，欲要离开，宁舒瑟丢下绢子。

宁舒瑟“鹿晗，你何处去？”

鹿晗一怔，停下脚步，回过身。

鹿晗“回王爷，鹿晗无事，便回澜意院收拾着了。”

宁舒瑟对着吴亦凡细语几句，云尘便跟在吴亦凡身后离开，下人也出去了个大半。

宁舒瑟“听阿鹿的语气，可是与本王置气？”

鹿晗“鹿晗不敢。”

宁舒瑟甩了甩衣袖，冷哼一声。

宁舒瑟“不敢便好，你始终要知，你不过是先皇赐给我的奴婢。”

鹿晗“是，鹿晗卑贱，不曾有过妄想，鹿晗望王爷王夫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宁舒瑟指尖微颤，心里一阵抽痛，却又不可说什么，看着鹿晗低眉顺眼的模样，没来由的气愤，吸了口气。

宁舒瑟“那今日陪我去德禾轩伺候着吧。”

不再管鹿晗的心思，宁舒瑟抬脚踏上夜路，石子铺做的小道不平整，道旁的花草倒是长得极盛。

云尘“王爷。”

云尘早已在门外恭候多时，看见宁舒瑟后赶忙走了过来。

宁舒瑟“嗯，尔等便在外面侯着吧。”

几人应声，停下脚步，云尘伸出手，阖上了德禾轩的门。

鹿晗这才长出一口气，抬起袖子装作不经意地擦了擦眼上的泪。

方才所说的话既是他肺腑之言，却也是抓心挠肝，一片丹心却总被人舍，料是如何，也有些撑不住了。

云尘“鹿小爷，您今日在这儿侯着？”

鹿晗点点头，应了云尘的话，窗棂上印出两人的身影，花烛被吹灭了一根。

云尘“昨夜王爷没歇在王夫屋子里，到底是有悖常理，不过还幸得王爷是个会疼人的主。”

云尘笑着开口，虽是拉闲话的模样，可眼里却是一阵的不屑，鹿晗也明了昨日之事让王夫脸上不光彩，也不便开口反驳，只能默声咽了这句扎人的话。

云尘见鹿晗不搭话，也讨了个没趣，打了个呵欠，倚在门框上闭上了眼。

鹿晗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夜已深，可困意迟迟未曾来袭，许是被方才的胆战心惊驱走了。

小厮“小爷，王爷吩咐给您的。”

园外匆匆跑来个年龄不大的孩子，手里捧着个小百子榴花香炉，塞进鹿晗手里。

小厮“王爷说了，小爷怕蚊虫，这处花草又多，只怕烦人的紧，小爷若是倦了乏了，也在德禾轩就近寻个屋子睡了便好。”

鹿晗摸着手里的香炉，艾草和蒿叶的气味飘出，谁道不是？他的王爷，惯会疼人的。

宁舒瑟看着坐在床沿上的吴亦凡，喉咙有些发紧，瘦削分明的眉眼也在烛光下温润了几分。

吴亦凡“王爷，您来了。”

宁舒瑟点点头，坐在了他身侧，吴亦凡一瞬的紧张，身体微僵。

吴亦凡“王爷，亦凡该伺候您更衣了。”

宁舒瑟抓住吴亦凡伸过来的手，有些凉，掌心却有一层薄汗。

宁舒瑟“不必，我先问你些事。”

吴亦凡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星目，眼尾上挑，透着的是邪性与戾气。

宁舒瑟“你可甘愿嫁我？”

吴亦凡微愣，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却涨红了脸，宁舒瑟鲜少这般有耐心，屏气待他的回答。

吴亦凡“亦凡嫁前是无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亦凡抗拒不得，可见王爷后，亦凡便知道，此生只此一人便够了。”

宁舒瑟轻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语气柔软了些。

宁舒瑟“有些话，我与亦凡说，又怕给亦凡负担，可若不说，我又怕与亦凡生了什么嫌隙。”

吴亦凡蹭了蹭她的手指，指腹有粗粝的茧，微微刺痛。

吴亦凡“亦凡不怕。”

宁舒瑟“我欲要造反，宁莘墨不是治国之才，宁朝会断送于她。”

吴亦凡深吸一口气，眼神微颤，又平静下来，深深吐出一口气。

俯身，拥住宁舒瑟。

吴亦凡“王爷，便是刀山火海，亦凡也甘愿陪您。”

宁舒瑟回抱住他，心里多的是庆幸与甜蜜，坐在屋顶的吴世勋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赶忙四处张望是否有人偷听。

他虽被青樂派来监视她，却也不曾想她会这般直白与正大光明，这王府里明暗的眼线不知有多少，他虽不欲给她什么伤害，可总禁不住旁人。

突然，侧房外的花丛动了动，一个家仆模样的人钻了出来，吴世勋屏气，那人站直身子，运功飞向王府外。

吴世勋看了看已经熄了灯的德禾轩，咬咬牙，飞身追了过去，过了不久，便在夜幕下看到了远处房顶上的人。

吴世勋“站住！方才鬼鬼祟祟在王爷房外做什么？”

吴世勋拔剑逼近那人，剑气凌冽，那人一时慌了神，她虽被指派来监视王爷，可也没多少实料，堪堪躲过吴世勋的剑。

女人“吴侍卫岂不是冤枉我？我何时做那事了？”

吴世勋“冤枉不冤枉，你心里清楚得很。”

吴世勋不欲与她多言，反手划了个剑花，直直刺上那人的胸膛。

那人手无寸铁，武功也不精湛，几个回合便露出破绽，被吴世勋重伤。

吴世勋看着躺着地上无法动弹的女人，冷哼一声。

吴世勋“既然你不说，我便留你一命，看你在王爷面前怎么胡说八道。”

不顾那人微弱的挣扎，吴世勋拖起她的胳膊走向不远处的王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