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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六)

如意醉相思系列乾坤情

当夜坤宁宫

暮色渐沉,宫灯初上,直到临近入夜时分,她才见身影重现于寝殿,入内躬身回禀,道是已将我的吩咐一一传达妥当,各处皆已领命。

她见我黯然神伤,便屏息静立,不敢出声惊扰,只看着我默默转身,走向那雕花拔步床的里侧,手指有些发颤地探入床头一处隐秘的暗格。暗格开启,里面并无珍宝,只静静躺着几件颜色已然老旧、甚至微微泛黄的小物件——那是我当年一针一线、满怀希冀为那个未能降世的孩子亲手缝制的。有小得可怜的贴身软袄,针脚细密却已失去鲜亮色泽的虎头帽,还有一双精巧的、用柔软锦缎做成的小鞋子。这些物事如此微小,却承载过一段生命最初、最沉重的期盼。“主儿……”绘夏的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散了这满室的哀思。

她顿了顿,似是想转移这沉郁的气氛,便禀报起正事来,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恭谨与条理:“奴婢方才回来时,特意绕路从紫宸殿前经过,见那二百名精挑细选的禁卫已分列两班,于殿前殿后森严值守了,甲胄鲜明,肃穆无声。殿前廊下,宫灯俱已点亮,照得汉白玉阶一片灯火通明,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与梆子,也已各就各位,时辰刻度不敢有误。内侍省那边,您吩咐拨付的银两款项,今个儿晚膳前已如数交割清楚,分毫未差。尚服局与尚衣间得了令,所有绣娘、匠人都已连夜赶工,灯火不熄,预计三日内便可完成首批朝服与礼服的绣样审定,呈送御览。太医院副院首沈大人最为稳妥,他已亲自带了两位资深医者,入驻紫宸殿偏殿厢房,每日晨昏两次定时入内请脉,并详细记录脉案归档,不敢懈怠。将作监的工匠们也动了工,正在查验殿宇各处,凡有需修缮补葺之处,均已记档并着手办理,内侍省新从咱们凤藻宫调去的原二等太监进宝、进新也已奉旨到任,此刻正领着人在殿内逐一清点器物陈设,并整饬调配宫中侍从的班次,眼下看来,一切皆是井然有序,按部就班。”

她禀报至此,语气却微微沉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只是……火云洞那边,咱们特意不曾拦着那位递回去的消息与密信,也不知他们收到后,会作何反应与应对。奴婢愚见,他们多半会遣人入宫探问虚实。若真来人,恐借探望之名行打探宫闱之实,甚至暗通款曲,搅动风云。眼下的这份沉默,倒真叫人有些摸不透深浅了。”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终是劝道:“主儿,时辰实在不早了,诸事既已安排下去,您也劳神了一整日,奴婢先服侍您安置吧?靖瑾皇贵君等几位贵君、侧君、侍君处皆已熄灯安歇,宫中今夜诸事暂且平宁,主儿且宽宽心,保重凤体才是。”

我微微颔首,任由她上前,为我卸去繁复的外裳与钗环。然而身子虽坐在榻边,思绪却如脱缰野马,全然无法安歇。它牢牢系在紫宸殿中——那人的身子,此番究竟是沉疴真病,还是又一重惑人的假象与算计?内宫里那些看似恭顺的面孔下,此刻又在暗中谋算着些什么,编织着怎样的罗网?而火云洞那异乎寻常的沉默,背后是否藏着比明面争斗更幽深、更危险的图谋?这些念头纷至沓来,搅得人心神不宁。

而所有思虑的深处,最沉最痛的一处,依旧是当年那个连啼哭一声都未曾有机会、便悄然离去的孩子。那是我同他之间,最大也最深刻的一道裂痕,是彼此心知肚明、却多年来始终缄口不言、不敢触碰的隐痛。这隐痛从不曾真正消失,它像一道无声却狰狞的裂痕,深深横亘在我们本就因权势猜忌而日渐疏离的心之间。每逢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或是独自一人面对这空旷殿宇时,它便会从记忆最深处悄然浮现,带着冰冷的齿锋,一点点啃噬着那些早已残破不堪、所剩无几的旧日温情。倘若那个孩子还在,若能听见她软糯的呼唤,若能看着她蹒跚学步、茁壮成长,我二人之间,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走到今日这般形同陌路、只剩步步为营与冰冷算计的地步。她本应是我们血脉与情谊最珍贵、最坚实的凝结,是我在这冰冷彻骨、充满倾轧的宫闱里,唯一真实可触的暖意与慰藉的来源。毕竟,放眼这九重天阙,茫茫仙神之中,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孩子,能比她更有资格、也更名正言顺地继承这天帝之位了——她源自我青丘十尾金狐一族最纯粹无瑕的嫡系血脉,从孕育之初便承载着我青丘十尾金狐一族与火云洞两族之间最牢固的盟约与最深的期待。

若非我自那场突如其来的小产之后,便元气大伤,根基受损,太医断言再难亲自生养,这宫中储君之位,早该有它名正言顺的归宿,何至于悬空多年,惹得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视若肥肉,明争暗抢。我就是死,也绝不愿、绝不能将这份基业,交到那几个至今血脉都存疑、来历暧昧不明的养子、养女手里。更无法眼睁睁看着青丘十尾金狐一族,我与先帝两代人呕心沥血、拼却性命才守护住的天帝权柄与尊荣,最终落入那些虎视眈眈、包藏祸心的外姓之人手中,令先祖蒙羞。她是从我骨血中生生剥离的一部分,是我身体与灵魂曾共同孕育过的生命。纵使天命苛刻,不允她睁眼看一看这人间,她也该被记住,该在这世上留下一点痕迹。该有人记得,她曾那么真切地来过这世间一趟,记得她曾在我腹中,随着我的脉搏与心跳,一同轻轻跃动过的那段短暂却温暖的岁月。当时的我,是多么殷切、多么虔诚地盼望着这个孩子的降临啊,心中不知描绘了千百遍她可能有的稚嫩模样与咿呀学语时的娇憨声音,甚至怀着满心的慈爱与近乎神圣的憧憬,在灯下一针一线,为她细细缝制小巧精致的虎头鞋与柔软贴身的襁褓,每一处针脚都缝进了我最深的期盼与祝福,只待她呱呱坠地那日,能亲手为她穿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受那份真实的血肉相连。可终究,天意弄人,造化戏我,我未能等到她睁开清澈懵懂的眼眸,看一看这宫墙内早已为她精心准备的小小天地,也未能等到那声梦中萦绕的、软糯的“母亲”在耳畔真切响起。夜风不知何时穿堂而过,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凉意,吹得案上烛火微微一晃,明灭不定,光影在墙壁上摇曳跳动,忽长忽短,似也在幽幽叹息这人事莫测、宿命无常,徒留憾恨。

“主儿,”绘夏的声音将我从漫无边际的哀思中拉回些许,她脸上带着忧色,低声道,“今个儿德贵君、泠顺君他们在王府花园里闹的那一场,动静不小,奴婢怎么瞧着,都觉得不像是偶然起衅,倒像是存心做出来,要给主儿您心里添堵、眼下添乱的。依奴婢浅见,怕是有人在后头撑腰撺掇,给了他们胆子,才敢如此放肆,不顾体统。主儿不妨借机敲打一番,小惩大诫,免得他们日后越发不知轻重,失了分寸,也免得旁的人瞧着,以为您如今性子宽和了,便可以随意拿捏,当软柿子欺,反倒失了您凤帝应有的威仪与震慑。而且……”她犹豫一瞬,声音压得更低,“奴婢不信,这事儿里头,会没有陛下的默许甚至授意。陛下说到底,左不过是您的养子,外头来的血脉,总归隔了一层肚皮,未必就真能体察您这份不易与苦心,更未必肯实心实意、毫无保留地替您分忧撑腰。主儿若是一味容让,只怕他们更要蹬鼻子上脸,久而久之,乱了宫中上下尊卑的规矩,后患无穷。若您此番真能……真能再度遇喜,孕育一个嫡亲的血脉,无论皇子还是公主,那便是天大的喜事,是稳固国本的祥瑞。宫中这盘散沙似的局势,自当为之一稳,那些心怀叵测、暗中窥伺之人,也便不敢再轻举妄动,您这身子骨与后半生的尊荣,也方能真正有了依靠与盼头。再说了,您的嫡出血脉,那可是真真正正、毫无争议的皇家嫡出,其身份之尊贵,血统之纯正,自不待言,岂是旁人可以比拟的?便是先帝在世时,若得知有此佳讯,也定然视若珍宝,欣慰不已。主儿,您说,奴婢想的,可是这个理儿?”

我默然良久,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掌心那双小小的虎头鞋。这鞋面上的金线绣纹,虽因年深日久而有些黯淡失色,却仍能看出当初的细密精良,只是那每一处针脚里深深藏着的、一个母亲最炽热的期盼与憧憬,如今却再无人能懂,也再无人可诉。绘夏见我如此神情,知晓又触动了伤心处,只得将声音放得愈发轻柔,似怕惊扰了满室凝固的哀伤,不再多言一字,只静静垂手侍立在一旁,等待着我的吩咐。那双虎头鞋,我终究没有再看第二眼,只将它轻轻放回暗格,后来更是寻了个精致的檀木匣子收好,年年只在那孩子的忌日相近之时,才取出看上一回。恰如这凉夜孤灯,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眼前方寸,却照不透漫漫长夜,照不见旧伤何时能愈,而新愁,又已悄然滋生。

“你去元善那头传旨,”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说本宫明个儿一早,过去陪他用早膳,让他不必预备太多,清粥小菜即可。另外,递话儿给尚寝局,就说之后的半个月,绿头牌暂且撤下,本宫不再翻了,本宫皆传靖瑾皇贵君侍寝。还有,本宫的寝殿里,每日亥时初,需添一盏宁神静气的安神香,香料就用上次南海进贡的月麟香。让小厨房的人也仔细着,备上他素日爱吃的冰糖水晶糕与糟鹅,还有本宫爱吃的鱼片粥,明日晨起,务必温热着,一并送至靖瑾皇贵君的偏殿。再让她们挑两样眼下最新鲜的时令果子,洗净切好,明个儿早膳后一同呈上。”我顿了顿,目光望向虚空,语气里染上一丝深切的期盼与孤注一掷的决然,“两个月后,记得提前提醒本宫,传梦熙忠公主亲自入宫一趟,来给本宫请平安脉,细细诊看。本宫希望……此番种种安排,真能上感天心,下顺人意,让本宫如愿再次怀上嫡亲骨肉。这不只是为了绵延后嗣,更是要稳固住本宫在这宫里头的权势与地位,亦盼靖瑾皇贵君能体会本宫苦心,悉心照料,与本宫同心戮力,共迎本宫这盼望多年、来之不易的——亦是整个儿青丘十尾金狐一族日夜期盼的——少主与真正的嫡系血脉降临。”绘夏神色一凛,深知此事重大,恭恭敬敬应了一声“诺”,将每一句吩咐都牢牢记在心里,随即不再多言,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殿外浓郁的夜色之中。

既然火云洞那般不喜,甚至忌讳我同他们的血脉有所牵连,执意阻挠我与他们的儿子诞育子嗣,那本宫也绝非束手无策、任人拿捏之辈。他们既然不愿,我便偏要寻一条更稳妥、更称心的路来走——换一个人,一个全然属于我、能与我同心同德的郎君,来做我孩儿名正言顺的生父。此番下凡历劫,看似是渡劫,实则也是本宫重掌棋局、布局未来的良机。更是本宫调养身子的缘法;我早已暗中筹谋,借凡间多名名医圣手之力,历经数载精心调理与温养,不仅将那受损的根基彻底修复,恢复了自身孕育子嗣的宝贵能力,更是一举根治了困扰本宫多年、令人虚弱不堪的崩漏隐疾。如今的我,气血充盈,本源稳固,正是承孕的最佳时机。而择定靖瑾皇贵君崔元善共育麟儿,更是深思熟虑后的必然之选——此乃天时、地利、人和皆备。他出身于累世清贵、门风严谨的世家大族,自身又是雅卫出身,见识气度皆不凡;性子虽被娇养得有些许骄矜蛮横,内里却极重情义、恪守忠君体国之道,对本宫更是向来敬重有加,事事以我为先。本宫与他若有子嗣,本宫必会倾尽所有,护他父子周全,断不会让他们受了外界半分委屈与风雨。他亦是最懂得体贴、揣摩本宫心意之人,有他在侧,诸多烦忧皆可消弭。如今,我便是要借此良机,让那些暗中窥视、意图阻挠之人好好看着,什么叫作天命不可违,人心不可夺。我偏要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知晓,我青丘十尾金狐一脉最为纯正、尊贵的嫡系血脉,从不会因任何人的不喜与阻碍而断绝消亡;相反,它只会因这逆境的淬炼而愈发坚韧蓬勃,必将开枝散叶,绵延昌盛,其势如虹,无可阻挡。而且,若我有了自己的嫡亲血脉,那么朝廷上那些一直以本宫无嗣为借口、质疑当今天帝东皇胤萨等人血脉存疑为由,执意欲推渊政亲王一脉承袭大统的人,便可就此彻底闭嘴。青丘十尾金狐一脉嫡亲血脉的降临,将是对血脉纯正最有力的彰显,它不仅能堵住所有非议之口,更能从根本上瓦解这些人以血脉纯杂做文章、行挟制本宫之实的根基。从此,他们再无法借题发挥,那些关于这天帝之位继承权的流言与阻挠也会随之烟消云散,本宫的立场与权威将因血脉的延续而愈发坚不可摧,朝堂之上再无人敢以本宫无嗣之名妄加诋毁。

“主儿,雅卫那头儿为您挑的人已经到了,正候在殿外回廊下,可要奴婢传她们进来觐见?一共是十五个女子、两个大概二十万岁的太监、两个未满十万岁的小火者,皆是身家清白、经多方查核无误的良籍之人,请主儿您亲自过目定夺。”

“既然如此,那便让她们进来罢,本宫要亲自瞧一瞧。总归是要贴身服侍本宫的人,容貌性情皆需合意才好,尤其那几个女子,须口齿伶俐、稳重少言,切莫多嘴多舌,方能在宫中长久立足。那几个太监、火者更是得做事情干净利落,莫要毛手毛脚,平白给本宫徒惹是非。行事知进退、懂分寸,方能留在本宫身边当差。”

“诺!”绘夏应声退下,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便见殿门轻启,十余人垂首鱼贯而入,跪伏在地,十五个女子身着统一水蓝色宫装,四名太监身着统一靛青色内侍服,姿态恭谨,不敢抬头窥视。我抬眼扫过那群垂首静立的身影,缓缓道:“都抬起头来,且一一报上来历。本宫也听听,看你们各自是哪处人氏、因何入宫当差,家中尚有何人。”

从左至右,第一个女子声音微颤,答道:“奴婢柳氏慧娘,苏州人,因家贫被选入宫,家中尚有老母幼弟,靠织锦为生。”

“奴婢陈氏三娘,杭州人,父亡母病,自愿入宫以赡家。”

“奴婢周氏娇娘,江宁人,兄长从军,替父还债入宫。”

“奴婢吴氏丽娘,扬州人,族人犯事没入宫籍,孤身无依。”

“奴婢赵氏婷娘,幽州人,因灾荒入宫,家中唯余祖母。”

“奴婢孙氏招娣,晋阳人,父母双亡,由族亲荐入宫中。”

“奴婢李氏盼娣,蜀郡人,因旱灾入宫,家中尚有叔父务农,靠薄田度日。”

“奴婢郑氏曼娘,荆州人,因涝灾入宫,家中尚有伯父行医为生。”

“奴婢王氏念娣,齐州人,因寒疾入宫,家中尚有父亲卖柴为生,母亲纺纱补贴家用。”

“奴婢沈氏名静姝,湖州人,父为塾师,因获罪没入宫籍,家中唯余寡母与幼妹,靠针黹度日。”

“奴婢冯氏幺娘,汾州人,因战乱入宫,家中尚有祖父耕读为生。”

“奴婢张氏兰娘,长安人,因家贫入宫,家中尚有老父老母。”

“奴婢李氏锦娘,洛州人,因孤苦无依入宫,家中已无亲人。”

“奴婢何氏大妮,潭州人,因水患入宫,家中尚有姑母守节为生,靠洗衣浆衫养活自身。”

“奴婢刘氏三妮,并州人,因罪没官入宫,家中已无旁人。”

紧接着就轮到那两名太监自报来历,却见左边一人身形微颤,深深叩首,额头几乎触地,声音中带着几分惶恐与恭敬,缓缓道:“奴才姓黄,名德寿,京兆人,因家贫无奈,生计无着,只得净身入宫,家中尚有年迈的老父老母,体弱多病,全赖兄长在外做工,日夜辛劳,勉强养家糊口,奴才每每思之,心中愧疚难安。”右边一人见状,不敢怠慢,随即接口,语气略显悲凉,低声道:“奴才姓周,名光宗,涿郡人,因孤苦无依,举目无亲,为求存续,只得净身入宫,家中早已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唯愿尽心侍奉,以度余生。”再有两名小火者,年纪尚轻,面容稚嫩,亦上前两步,站得笔直,脆声禀道,声音清亮如铃,前者道:“奴才姓钱,名耀祖,蓟州人,因家贫如洗,衣食难继,被迫净身入宫,家中尚有祖母倚门而望,日夜盼孙平安,奴才唯有勤勉当差,以期稍慰亲心。”后者紧接着道:“奴才姓孙,名锁儿,恒山人,因灾荒肆虐,田亩无收,饥馑遍地,为求生路,只得净身入宫,家中尚有伯父坚守薄田,耕田为生,靠那几亩薄田勉强糊口,度日艰难,奴才入宫亦是无奈之举。”

坐在主位的我听罢,略一沉吟,便开口道:“罢了,你们自明个儿起便留在本宫的坤宁宫中听候差遣,只是你们须得尽快熟悉宫中规矩,谨言慎行,恪守本分,日后若有差池,言行失当,定不轻饶,必按宫规严惩。另外你们的名讳,本宫听着实在有些俗气,略显粗鄙,便由本宫为你们重新赐名,也好叫人记得清楚,且寓意深远,寄托期望。自左往右起,除了那个叫沈静姝的,你们便叫春杏、夏萤、秋枫、冬雪、霜降、晨露、暮霞、夜星、晚风、惊蛰、谷雨、芒种、夏至、处暑;这些名字皆是取自四季景致与节气更迭,春杏象征初春生机,夏萤如夜光明灭,秋枫似火绚烂,冬雪洁净无瑕,霜降凝露为霜,晨露清新朝晖,暮霞绚烂黄昏,夜星闪烁夜空,晚风轻柔拂面,惊蛰唤醒万物,谷雨滋润禾苗,芒种忙收忙种,夏至日长炎炎,处暑暑气渐消,望你们如自然之物般各司其职,生生不息,顺应天时。那四名内侍便赐名墨砚、竹影、石泉、云阶,墨砚喻文房之雅,竹影显君子之风,石泉清澈坚韧,云阶高远从容,寓意勤勉办差,不失风骨,持守雅正。另外,回头再给本宫安排十二个一等、二等女使,专司笔墨文书与机密往来之事,须得细心谨慎,便赐名白露、秋分、寒露、冬至、连翘、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半夏、兰若、伽罗。这些名字皆应时节天象与草木特性,各有深意寄托其中:白露之名,取意于仲秋时节,夜间水汽凝而成露,洁白清冷,象征着秋意微凉,行事亦需冷静清醒;秋分之称,源于昼夜均而寒暑平,寓示着处事当不偏不倚,持守中正之道;寒露则标志着露气寒冷,即将凝结,警醒众人当感知时局变化,预作筹谋;冬至乃阳气初生、白昼渐长之始,寓意否极泰来,暗含期许与转机。连翘为早春绽放之黄花,生机勃勃,望其如花般灵动敏慧;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四立之名,分掌四季之始,立春主万物复苏,生机萌动;立夏主生长繁茂,势头正盛;立秋主收获伊始,需勤勉收敛;立冬主收藏蓄势,以待来年,冀其能明察时令,顺势而为。半夏乃一味中和之草药,取其调和之性,望其处事圆融,协调各方;兰若生幽谷,其香清雅远播,喻品性高洁,芬芳自持;伽罗为珍贵香木,气息沉静宁神,期许其心性沉稳,堪当大任。象征机要之事须得严谨细致,如四季轮回般有序,各安其位。毕竟本宫这儿现下不光是需要处理内廷的琐碎事儿,还有前朝的政务要务得处理,事务繁杂,千头万绪,人手齐备,方能事半功倍,不至贻误时机,疏漏百出。且将那十五名女子分作三班,每班五人,轮替有序,昼夜相继,务求人事协调,无有间断。随绘春她们几个经验丰富的一、二等女官,每隔三日白日里潜心学习如何服侍主子,从端茶递水之细微礼仪着手,茶盏须持稳,水温须适中,递送时躬身低眉,动作轻柔,以示虔敬;梳妆更衣则讲究发髻梳理一丝不乱,首饰佩戴得体,衣裳穿戴整齐端庄,颜色搭配合乎规制,以显典雅之风;仪态举止须行止有度,步履轻盈稳重,坐姿端正谦和,目光温顺从容,处处彰显宫廷教养;应对进退更需言辞得体,知礼守节,请示汇报清晰明了,传话递物准确无误,乃至面对突发状况时能冷静处置,随机应变,务必样样精通,娴熟自如,方堪服侍之任。夜里则随宫中三等宫女一起轮值巡夜,巡查各殿廊庑,角角落落皆需细察,灯火须明亮不息,以防黑暗滋生事端;门户须紧闭牢固,以杜外隙侵入;夜间值守更需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留意异常声响,觉察细微动静,防微杜渐,及时消除隐患,须得时刻警醒,不得有误,确保宫廷夜夜安宁,万无一失。每半月有一日休沐,可稍作歇息,涤荡疲惫,养精蓄锐,但不得擅自出宫,需严守宫禁,于指定厢房静心休整,不得随意走动,以恪守本分,维持宫规森严。一万年后,直接送到雅卫的训练营先培训一万年如何做个合格的暗卫,其间将接受严苛历练,习练武艺,如剑术弓马,暗器格斗,招招精准;更学护卫之术,如潜伏侦查,危机应对,舍身护主,样样精通;历经万年磨砺,心志锤炼如铁,体魄打熬如钢,以成死士之姿。本宫所需要的不单单只是能够贴身服侍主子的普通奴婢,还得是能够在危险时刻随时能够拿起兵器随时保护主子的护卫,故而需此双重培训,使之成为既善细心伺候、又勇武卫主的全能之才,以应宫廷内外之变,护本宫周全无虞。那四名内侍先分派至东西跨院,先一边学本宫这儿的规矩,宫仪礼数,一边跟着常安、常宁等人学着办差,熟悉内外传递、文书处理、应答传唤等事宜,循序渐进。那俩小火者也是先一边学规矩,言行分寸,一边跟进顺、进福他们学着掌管器物出纳与洒扫,清点库房、维护整洁、记录簿册,不得懈怠,须得细心周到,毫厘不差。如此安排已算妥当,周详完备,本宫且看你们往后如何行事,望你们好自为之,莫负本宫期望,勤勉效力,自有前程。”

待众人领命,齐声应诺,神色肃然,缓缓退下,脚步轻悄,殿中复归静谧,只余烛影摇红,明明灭灭,映照着空荡的殿堂,仿佛方才的喧嚣从未发生,唯留幽深寂寥。

“今个儿夜里是谁值夜?”我微微抬眼,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透过殿门向外面询问。

“回主儿的话,今个儿是奴婢绘冬、绘梦值夜,另有三等宫女春桃、秋菊协同巡守,主儿可是有何事要吩咐?”

“替本宫去小厨房拿些热的温牛乳和好克化的糕点来,本宫有些乏了,想垫垫肚子再歇息,也顺便给外头值夜的你们捎带一份。”绘冬应声而去,步履轻快,不多时便端着托盘回来。

“主儿,奴婢方才瞧着小厨房还备着些冰酥酪,说是今个儿夜里闷得很,特意新做的,主子可要尝尝?奴婢瞧着那冰酥酪清甜爽口,正合这闷热夜晚解腻消暑,便一并端了来。奴婢遣人去问了问几位忠公主殿下,那头儿回话说几位殿下也是尚未歇下,说是正集体于水榭纳凉,可要一并送去?主儿,奴婢瞧着小厨房做的冰酥酪有半盆,便多备几份食盒,可要差人随温牛乳和好克化的糕点一并送去水榭?主儿,您可要吩咐人备些果品佐茶,以全咱们宫中的礼数?”

我点点头,示意她将冰酥酪也放下,随口道:“既如此,便将这冰酥酪分予众人,一同消暑解乏罢。你去遣人把东西送过去,就说本宫挂念几位殿下,特送冰酥酪与糕点、茶水、果子,望诸位也能清凉安歇,不必拘礼,安心纳凉便是。也顺带传话给几位殿下,她们若需添物,可随时遣人回禀本宫,本宫这儿尚有余留。让她们莫要同本宫客气推辞。”绘冬领命,躬身退下,即刻差人分头送去各样吃食与冰酥酪。

水榭那边不久便传回谢恩之言,言几位殿下甚感长公主殿下体恤,心下甚慰,皆言今夜闷热难眠,得此赏赐如沐清风。“殿下夜深了,也该早些安歇了,莫要劳神太过,奴婢们在外头守着,您有何事唤一声便是。”我轻应一声,起身由绘梦服侍更衣,准备安寝,夜风微动,烛火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