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剧场（春节贺岁特辑）（六十一）

翌日清晨，我刚起床，便瞧见南暖阁那边，馨儿和晶儿正指挥着整个儿坤宁宫的宫女、太监、侍卫以及粗使嬷嬷们，将昨个儿因打斗而几近损毁的南暖阁重新打扫、整理得焕然一新。

我正在西侧耳房用早膳，忽有小宫女来报，称八王爷到了。我即刻吩咐她将人请入。八王爷进屋后，见我正用膳，便落座与我同席。侍奉在侧的宫人见状，赶忙添置了碗筷。

当我看到八叔的气色看起来相当不错时，我便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大块卤牛肉，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开始和八叔交谈起来：

“八叔，再过几日便是上元节，本宫有意特赦云玄晔。此次，涂山氏之事或许需要他出面与对方妥善交涉。原因有四：其一，他身为青丘十尾白狐与十尾金狐两大家族中辈分最高者，由他出面，即便涂山氏有意刁难咱们青丘的话，恐怕也不得不权衡利弊！其二，可借此让他戴罪立功。若他能顺利完成与涂山氏的和谈，并为本宫青丘争取到最大利益，可考虑恢复其亲王身份。其三，此举可离间他与冷情阁、冷凝阁关押的其他人之间的关系。其四，如今你身怀有孕，为防他在暗处有所图谋，不如将其放出，使其处于你的严密监视之下。至于冷情阁、冷凝阁关押的其他人，八叔可在本宫下凡历劫期间，酌情释放一些对你威胁较小的。但云瑾兄妹二人，你绝不可轻易放他们出来。当年之事，本宫定要亲自惩处他们。当年本宫的那两位教养嬷嬷、一位总管嬷嬷无辜枉死在他们兄妹手中，今时今日，本宫决计无法轻易释怀。你知道的，本宫向来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当年他们动手杀了本宫的人，若是今日还能继续安然无恙地活着，岂非对不起本宫‘仙屠’这个称号？早年间本宫未曾动他们，是因为本宫要顾及先帝的那道‘遗诏’：无论云玄晔等人身犯何罪，我青丘十尾金狐一族的后人都无权将他们斩杀！如今本宫已退位多年，再加上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你也应该猜得到，如今我这一支怕是已然绝嗣，自然也没必要再继续守着那道‘遗诏’了。”

早膳过后，我搀扶着八叔，缓缓向豢养猫狗的暖阁走去，一同品茗。暖阁内，炉火正旺，茶香袅袅。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目前我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前往涂山氏，更何况昨日我们与涂山氏发生了如此大的冲突，火云洞那三位恐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利用我们与涂山氏之间的矛盾来搅乱局势的机会。然而，如果我们现在选择退让，将风明德等人留下，问题不仅在于胤萨等人的血统是否纯正，就连外室和程元婷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是否属于我们青丘十尾金狐一族的直系血脉，也难以妥善处理。更何况，至今紫宸殿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胤萨等人是我们青丘十尾金狐一族的嫡系血脉。这几乎足以证实外界关于宸国公府混淆皇室血脉的传闻属实。尽管你对外宣称是胤萨等人的养母，但老一辈的神祇们都不是傻子，他们都很清楚胤萨等人的真正血脉传承。如今闹出这种事，我们青丘十尾金狐一族势必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嘲笑我们愚蠢和识人不清。因此，我建议你尽早下凡历劫，以弥补你无法生育的遗憾。若你日后能有一个亲生皇子或公主，即便生父不详，那也是我们青丘十尾金狐一族真正的嫡系血脉。”

“八叔，您所言极是。然而眼下火云洞、翊坤宫以及涂山氏皆与我们针锋相对。若能请出那位宗族长辈为我们抵挡这些明枪暗箭，不仅能让我们暂得安宁，免受终日的惶恐之苦，还能将他们的注意力悉数转移至他身上。届时，即便火云洞与涂山氏欲对其不利，我们也能够从容地撇清关系。如此一来，也算是间接遵从了先帝的遗诏。人，终究不是死于我们之手，日后若有其他宗室追问，我们亦有证据证明自身清白。此外，我们坤宁宫也不应总是被人当作活靶子，任人欺辱啊！八叔，您性情温和，好说话，您向来是清楚的，本宫自幼便性格桀骜，倔强难驯，从不是个容易说话的主儿。尽管本宫执掌中宫多年，却始终不擅长处理内宫事务。恐怕，待本宫历劫归来后，内宫诸事还得继续劳烦您费心操持。正好您如今留在玉山安胎，您也明白，旁人本宫实在难以全然信任，唯有您与卫娘娘、颂芝等人，才是本宫真正信得过的。本宫向来对四叔无甚好感，一来是为您感到委屈，二来则因他的行事作风过于隐忍，令人不喜。”

八王爷轻啜一口茶，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赞赏：“你考虑得极为周全，将云玄晔放出，确实能为我们争取到不少缓冲的时间。只是，你下凡历劫一事，还需谨慎行事。毕竟，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宫中的局势又错综复杂。”

我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计较：“八叔放心，我自有分寸。此次历劫，我意已决。况且，只有历经人间疾苦，方能更好地体悟天道，提升修为，调养好身体和元神，最好是能恢复我自己的生育能力。至于宫中，有您和怡贞、诺清等人坐镇，我自然是放心的。”

八王爷闻言，点了点头，神色稍缓：“既如此，你便安心去吧。宫中之事，自有我和众人料理。只是，你此去历劫，切记要保护好自己，莫要被凡尘俗世所累。这次我不陪你去，我倒也是更为担忧你。旁的都不打紧，只是我不在你身边，到底是让我忧虑得紧。”

我笑着应承：“八叔放心，我定会小心行事。再者说，此番历劫，或许还能让我悟出一些新的道法，也未可知呢。”

我们正说着，忽闻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馨儿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放了四碟精致的糕点：“主儿，这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和桃花酥、玫瑰酥、蛋黄酥，您尝尝。”

我接过糕点，轻咬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不由得赞道：“味道不错。”

馨儿笑道：“主儿和王爷喜欢就好。对了，主儿，您下凡历劫之事，是否需要提前告知四王爷他们？”

我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了。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节外生枝。况且，四叔他们如今也有诸多事务要忙，不必再为他们添忧。”

馨儿闻言，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我望着馨儿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波谲云诡的宫中，能有她这样忠心耿耿的侍女相伴，实乃我的幸事。

八王爷见我神色柔和，笑道：“看来，你对馨儿这丫头很是满意。”

我笑着点头：“馨儿跟在我身边多年，一直尽心尽力。此次下凡历劫，我亦打算带上她，也好有个照应。”

八王爷闻言，微微颔首：“如此甚好。你此番下凡历劫有她和你九叔、我母亲、露月丫头一起在你身边，我也能稍稍放心些。”

我们正说着，忽闻窗外传来一阵鸟鸣声，清脆悦耳。我抬头望向窗外，只见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这世间的美好，总是稍纵即逝。唯有珍惜眼前人，方能不负韶华。”

八王爷听罢，不禁感慨万千：“确实，岁月如梭，转瞬即逝。我们都应珍惜当下，方能不辜负此生。不如把云玄晔放出来吧，你不必担心他出来后还会纠缠我母亲和露月丫头，有我和镇西侯卫渝在，他绝无机会再逍遥法外。此人欠我卫家数条人命，我二人绝不会让他继续逍遥自在。他必须为当年的恶行付出代价。我看，你这次还是把你四叔带走吧，否则他定会为了那人向我求情。若真如此，我只会感到厌烦，甚至可能因此动怒，万一影响到腹中胎儿，岂不更糟？如今，我更需要安稳的环境来安胎。至于他与老十三之间的那些事，无论真假，都只会让我心烦意乱，搅得我心神不宁。我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和你十三叔，你若把人带走，我也能清静几日。如今，我已不奢求他给我什么名分，只求自己能平安产子。”

我望着八王爷，心中满是感慨。这位一直以来都对我关怀备至的叔父，如今却也为了腹中的孩子，而不得不考虑诸多事宜。我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八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保护好您和孩子的。云玄晔之事，我自有安排，绝不会让他再有机会伤害到任何人。”

八王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你此番下凡历劫，定要万般小心。这宫中局势错综复杂，你不在，我亦有些担忧。”

我微笑着安慰他：“八叔，您忘了吗？我可是青丘的帝姬，即便是在凡间，亦无人敢轻易欺辱于我。更何况，还有九叔、卫娘娘和露月姑姑他们在我身边，您还担心什么呢？”

八王爷闻言，神色稍缓，却仍是不放心地叮嘱道：“即便如此，你亦要事事小心。这凡间不比天宫和玉山，诸多事宜皆需你亲自去面对和处理。”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八叔放心，我定会牢记您的叮嘱，万事小心。待我历劫归来，定要与您好好庆祝一番。”

我们正说着，忽闻门外传来通报声：“主儿，四王爷求见。”

我闻言，心中不禁一紧。这位四叔，早年间就一直对我和八叔之间的叔侄情分随意揣测。更是叫人恶意散布我要纳自己的八叔为侍君的传言。他虽糊涂混账只是如今这局势，我实在不愿他再卷入其中。我望向八王爷，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拒绝之意。

我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计较。我吩咐门外的宫人：“告诉四王爷，就说本宫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请他改日再来。”

宫人领命离去，我转头看向八王爷，只见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眼中满是赞许：“你做得很好。如今这局势，我尽量避免与他相见，以免他再找借口羞辱于我。这些日子在玉山，我对他能避则避，实在避无可避时，也会选择在人多的地方露面，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以免他…”

我微笑着点头，心中却仍有些忐忑。这位四叔，向来都是性子阴郁，且洞察力极好，我如此做法，他怕是已然猜出了几分我对八叔与他之间这些事情的意思。只是眼下，为了八王爷和腹中的孩子，我亦只能如此了。

我轻轻握住八王爷的手，柔声道：“八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保护好您和孩子的。待我历劫归来，我们定要一起面对这宫中的风风雨雨。”

八王爷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好，有你们在，我亦无所畏惧。如今我别无所求，只愿这一胎能够平安降生。至于他与你十三叔之间的事，若他执意要将人接回肃亲王府，我随时可以退位让贤，将这饱受他唾弃的娈宠之位拱手相让。这娈宠之位，我从来都不屑一顾。他云瑞视我如草芥，但我卫云珅自当堂堂正正做人，更要亲眼看着云玄晔等人——那些屠戮我青丘九尾白狐卫氏九族的刽子手，为他们无辜杀害的所有族人赎罪！！我的母亲卫氏妍萱，本就不应是从侧门被一顶粉色小轿抬进府的小妾，而应是堂堂正正写入青丘十尾白狐云氏一族宗谱的嫡妻，更应是经由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从康亲王府正门迎娶入府、执掌中馈的嫡妻。当初，青丘十尾白狐云氏一族百般阻挠我青丘九尾白狐卫氏宗祠、祖坟和祖宅的重建，只因天下人皆知，一旦我卫氏宗祠等重建完成，便要举行册封我母亲为贤昭仪的典礼，云玄晔自然不愿见我母亲获得如此高的封号和地位。过去，我对他们束手无策，但如今，他们云氏一族的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当初，他们利用与老四的情分迫使我一次次放过他们，但如今，我选择将老四从我的生活中割舍，他们将不再有任何可以胁迫我的软肋，更不会让我成为他们继续胁迫你的把柄。”

我轻轻拍了拍八王爷的手背，以示安抚：“八叔，您先别激动，保重身子要紧。云玄晔他们当年所做的恶事，我们定会一一清算。如今，最重要的是您要安心养胎，待孩子平安降生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八王爷闻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你说得对，我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如今我要为了孩子着想。只是，我一想到他们曾经对我青丘九尾白狐卫氏一族所做的一切，我就恨不得立刻将他们千刀万剐！”

我握住八王爷的手，柔声道：“八叔，我明白您的心情。但请您相信，我们一定会为他们讨回公道的。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最佳的时机。借此良机，何不命人尽快将青丘九尾白狐卫氏的宗祠、祖坟及祖宅修缮一新。待我历劫归来，让礼部尽快选一吉日，先行举办册封卫娘娘为贤昭仪的册封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