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记 醉酒春夜一生悔

“他为我点亮了一簇烟火，从此绚烂了余生的宇宙。”

那时风过发梢，发带飘扬着蓝色的温暖；我轻笑，一阵回眸，原来，这才是我们的初见。

在皇帝和他们的巡游队伍快要离开时，我又等到了他。

我远远地看见他过来了。马鞭一拽，俯身一蹬，几步下了马，一派动作如行云流水。他很快跑到我面前，神色有些激动，容貌精致干净，且有些红；我等了不久，他匆忙开口，像是怕我走了一般：“我叫洛九千，住在这儿的将军府。这位哥哥，您叫什么名字？”

他居然停下来同我说话；这是我从未想到的。他比我小，看起来刚入少年的模样。

我莫名其妙地有些慌张，轻声道：“我……我叫良逝。”

“嗯。”他冲我微笑，眉眼弯似月。“阿良哥哥。”

“……嗯！”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抬头看了看铺子，道：“我记住这儿了。”随后便拿了一支玉佩于我：“以后我会常来找哥哥，哥哥一定要等我。这玉佩便于你出入这的将军府。”我缓缓接下玉佩，心中跃起几丝欢喜。

随后他匆匆上了马，驾几步回眸道：“哥哥等我！”

万家灯火，红砖瓦墙；此中有少年，着红衣，驾怒马，回眸一笑，聘余生。

从此，他成为我笔下画中最惊艳的一幕。

而在这过后，他便常来铺子寻我。娘亲对我也有这不少纵容；他一来，就放我走；还常常塞我些碎银子；不过每次出游都用不上，因为次次被九千抢先，搞得每次我回来后都只能塞娘亲枕头下面。有几次回来，看到姐姐偷偷往我床边放点心和果子，我也没说；只是偷偷给她塞纸条道谢。

可是几天后，娘亲的夫君打完仗刚凯旋而归回来了。

那人把头发用发冠固定着，留着一小撮胡子。长得是好看，不过我觉得多少有些贼眉鼠眼。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他回来后，就总是给我使绊子。

记得之前我在洗自己衣服的时候，他把他存了一箩筐的衣服丢给我，还说什么：“不洗完不准吃饭。”说来怪神奇；我洗着洗着就看见他的一件上衣上有个女人的胭脂印，细闻整件衣服还有没处理完的香得发臭的香水味。

于是机智的我马上将这件事上报给了娘亲，于是这个男人回家没几天就又开始跪搓衣板了。

“扶潘！你再逛一次青楼你试着瞧，我不打断你的腿！”

从此，这个妻奴再没惹过我；而我呢，娘亲和姐姐照常宠我，日常欺负扶潘，以及九千常常来找我玩，不论是放花灯，还是猜灯谜，都只有我们两人；谁想，直到这时，我跟他已经认识四个春秋冬夏了。

我本想余生都一直如此，一直如此。

那天夜晚，他一身酒气神色有些复杂，路走得跌跌撞撞。

“哥哥，我要成亲了。”

我们明明才认识不久，他一下子就长得特别高了；整个人看起来高高瘦瘦，但本质却是天真可爱。看着他满面红光的模样，像是喝了酒；不知是酒气还是说的话，都搞得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看出来我在假装没听见他说话吧。我想着，顺便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他拿给我喜帖的手，抖啊抖，抖得我心烦意乱，抖得我肝肠寸断。

我记得当时颤颤巍巍地接过喜帖，然后说：

“我回去的。”

我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假醉，后来貌似是把我认成了谁，弓下腰就来吻我；然后来不及躲闪一下子被他钳住了腰，最后被吐了一身。

反正那味儿冲得我快要窒息。

后来我送他回去的那天簪子被他偷了，头发是散的；被将军府的小婢女认成女人差点上报了他那未过门的妻子。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都觉得今晚怕不是中邪了，我感觉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今天了。有些气愤地抓了抓脖子，却一不小心流了血，声音滴滴答答。

出了将军府，我直接回了家。

还在搓衣服的姐姐突然停下，弯起的嘴角瞬间放下，皱着眉头道：“阿良。没事吧，身上怎么一股酒味儿？”

姐姐看了看我，道。

“没事。”我现在头发又乱身上味道又重，只想洗澡。

“你刚才不是出去见他么，怎么回来就这副鬼样子。”

姐姐侧过身来，正眼看着我。我瞬间躲闪那眼神，却看见她洗着的，貌似是件男人的衣服；而且，不是我的，也不是扶潘的。

“他喝那么多酒还来找你？”

姐姐一字一句说着，我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但还是憋不出一句话。

她把手中的衣服放下，捏了捏鼓起的衣角，心中泛起几丝怒气：“你听好了，我不管他是什么大户人家，只要他欺负你，姐就帮你讨回来。”

“姐。”

我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他没把我怎么样，只是吐到我身上而已。”

“只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有几丝诧异。

我也很诧异。

我表现得很明显么？

“是吗。”

我最后说着，还随手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