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露话是这么说,心里却还是默默道:若不是见这一面,我怕是也不能看得如此开阔,放得如此彻底吧……
许光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忽然颓丧下来:“竹均,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陈白露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好奇,陆先生是怎么想的。见一面而已,没什么想与不想的,过去的事情已然是过去了的,人都应该向前看不是吗?”
“……”许光夫更是无话可说——原来,他的存在,早都不能让她心里生出任何一丝异样了是吗?那么他的惶恐,便是由此而来吗……
陈白露看着许光夫颓丧下来的神态,心里不由地生出一种类似怜悯的情绪——可能女人就是这样吧,明明他们之间还有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有过无法调和的深恨,她将那些痛苦全然放下了,也该是以陌生人待之才对。
可是面对着这样的许光夫,她还是会涌出一些善意。
“光夫,你也该向前看,我知道你能够做得到。”陈白露温柔道,许光夫并未回应,她也只顿了两秒继续道,“从前我们在一起生活,那样困苦的日子,你都还有着写诗创作的灵感——不,我说错了……”
陈白露摇了摇头,看着许光夫将目光投过来,她显出些微的歉意:“你喜欢那样的生活,对吧?过去太久,我都忘记了……真是对不住。你喜欢那样的日子,因为那样的日子能够给你灵感,能够满足你‘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心态,能够更好地成全你,所以你和我不同,你是发自内心地喜欢那些苦日子。即便那样的日子里,你也会忽然不知为何地烦躁起来,你会变得暴怒,变得幼稚,变得像个孩子一样横冲直撞……”
听着陈白露这样的话,许光夫心里的惶恐渐渐扩大开来,他似乎猜到陈白露接下来要说什么:“不……不是的,竹均,我……”
她说他像个孩子,她说他横冲直撞——这真的是最客气最温柔的说法了,那个时候的他岂止是横冲直撞,几乎就像个疯子,像个虐待狂!
而承受他攻击的,就是眼前的陈白露。
男人就是这样,违背这趋利避害的本能,远远离开可能会安逸便捷的日子,而后用苦难刺激着自己的清醒,显示着自己的与众不同——而本能被违背了,谁还能真正过得顺利呢,身体上和情绪上都会对这个人发出最原始的喊叫,让他过得不适,让他变得暴躁……
他违抗不了这样的不适和暴躁,就将它们尽数化作攻击性极强的拳头,砸向身边的爱人。
“对不起,对不起竹均……不,白露。对不起……”许光夫紧张不已,他颤颤地站起身来,陈白露也跟着起身:“光夫,已经过去了,我们这次碰面也不是为了翻旧账,不是吗?”
“可是从前,从前我从没想过这些,我明明……”
“你喜欢想东西,你是个‘思想家’。”陈白露大有安抚之意,“思想家是最容易陷进逻辑圈子里的吧,当然我并不了解,只是我个人这么想……仿佛我也成了个‘思想家’一样……光夫,我们不翻旧账,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