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露见到许光夫的时候,心中微微讶异——她竟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平静!她以为自己心里有着千帆过尽磨砺十年的坚韧坦然,能在相逢之时泯然一笑,如多年老友一般……
“好久不见。”许光夫率先开口,沾染了几分岁月痕迹的颓然诗人,此刻更有几分积淀下来的稳稳气韵。陈白露略略挑眉:“请坐吧。”
再次见他,她只觉自己看见的是个陌生之人,就与那些歌舞厅里的名流富商,生意场上的老板经理们毫无差别。
陈白露率先坐下来,许光夫这才跟着坐在她对面。
一个小号的包厢,他们两人一左一右地坐着,可相距一点都不远——许光夫这样想着,甚至生出一点幻觉,仿佛他只需要伸出手,就还能触碰到陈白露那张脸。1
此书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竹均……”
陈白露眉毛一挑:“你知道的,现在在外面,别人都称我为‘陈小姐’或者‘陈经理’。”
许光夫微微怔住,而后苦笑着垂首:“是了,你是光鲜亮丽的电影明星,星途璀璨前程无量……于你而言,也是苦尽甘来了。”
“我有个很要好的妹妹,还有个年纪不小的干女儿,在我们一个朋友的帮衬下,生意已经做到国外了。”陈白露没有刻意解释或者争辩的意味,但是这样的言辞越是平静地说出,越让许光夫心中的期望下沉越快。
“你能有这样的前程,我从前不曾想到……但是如今看到你,却觉理所应当。”许光夫抿了抿唇,犹疑着说出:“我之前与方达生先生有些来往,他……他还称你为‘竹均’。”
“达生与我,是多年好友了,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陈白露懒懒说道,“有些过往与我而言,是美好的回忆;还有一些,却是不堪回首的。”
许光夫的眼神暗淡了几分——于她而言,方达生还是美好的过往,而他许光夫,却已经是不堪回首的“历史”了……不过,也怨不到她,他委实不算什么好人。他曾经的性子太过高傲,为人更是张狂,稍有不顺便急需一个发泄口——那个时候,他便将所有的怨气与不顺,都发泄在了爱人身上……
他实在是个很糟糕的家伙!
“竹均,我……”
“我现在的朋友们,都称我作‘白露’,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急切的声调被刻意打断,许光夫心里的热情也不由地强压下去:“我……对不起,我还是很抱歉,我从前实在是太过幼稚,也太过暴躁……他们都说,我用自己的才华唤醒了很多年轻学生,揭开了许多被掩盖的斑驳和残酷……我无愧于这个时代,可我真的不是个好人。”
“光夫,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陈白露垂首低声,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毕竟我今日过来,乃是受陆先生的托付,并不是要叙旧的。”
许光夫忽然惊醒一般:“呃……是,说得对。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竹……白露,你能走上这样的一条路,我发自内心地为你高兴。虽然这条路有些辛苦,但是对你而言,应该是很充实的……你定是能够很好地走下去。”
陈白露略略扬起下颌:“那是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