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月亭的身体每况愈下,潘立仁却并没什么悲伤的情绪,每日依旧摆着一副土皇帝的架势在欢场横行——只是,随着潘月亭的真实情况在上流圈子传开,愿意给他面子的人可是越来越少了。
“我爸之所以病成这个样子,就是那个女人给害的!”潘立仁口中吐着烟圈,瞪着一双浑黄的眼,语气愤愤,神色却颇为不屑,“当初,靠着抱我爸的大腿,一路爬上去,让人鞍前马后地伺候了几年,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呸!骨子里头还是个下贱东西!”
潘立仁骂得不堪入耳,陪在身边的两个年纪小的交际花也忍不住皱了眉头,不过为着客人面子,她们还是面前应着声,温柔劝慰着潘经理不要动气。
哈斯曼场子的管事上前来,礼貌地叫了一句潘经理,而后客客气气地提醒道:“您可能不知,那边那位陈先生可是令尊大人都要敬上三分的人物,您在这儿做出这样的动静,恐怕在陈先生那边,有些不好看啊……”
“什么陈先生,让他过来!”潘立仁不以为意,“敬他三分?哼,那是我爸给他面子!但是现在大丰行是我说了算,今后走什么章程,都得按着我的规矩来!我爸从前惯着的那群人,我可不会继续惯着!”
潘立仁是跟着张万霖混过一段日子的,自然也承袭到了一身凶悍戾气,只是这样扯着嗓门的吼叫,震慑住的一般也就只有那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底层人罢了。
管事微微皱眉,心神略微晃了晃,只得略略欠身陪着笑脸:“您别生气,我也是担心您气坏了身子,才过来多一句嘴的。”言落,他退了两步后,转身离开,脸上的恭谨立刻化作了不屑:哼,什么玩意儿……
那位姓陈的先生坐了没一会儿,便由管事的安排着去了别的场子,潘立仁察觉到,更是得意:“陈先生?姓陈的能是什么好东西,那个攀着我爸往上爬的女人,也姓陈……哼,在外头摆出一副清高模样,在我爸面前,你们是不知道啊,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哈哈哈……”潘立仁说着,张口大笑不止,嘴里烟酒味儿混杂在一起,万分刺鼻,两个交际花忍着恶心跟他打着哈哈,又另有两三个舞女围了上来,口中直呼潘经理威风凛凛让人倾心,一时之间,倒是真将这个不上台面的东西捧得有些飘飘然。
哈斯曼舞厅里,潘立仁的这一副德行总归是没能瞒过潘月亭——他深知自己儿子的德行,更知道即便是夏俊林与霍长风如今回到了上海滩,也不会再帮他管儿子了……
“唉……我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本来想着就一点点小病,谁承想……”潘月亭无奈摇首,身边的秘书忍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张万霖被人刺杀身亡的消息说了出来。
“这件事,立仁知道吗?”
“还没跟公子提起来,您知道的,公子那个性子……”秘书也是极为为难,即便心知肚明潘立仁是个空架子,所谓的凶悍相也不过是干吼出来的,但是到底是新上任的大丰银行总经理,他一个秘书,哪里能指摘老板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