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俊林提到霍成风,青词其实更多的是惊讶——她惊讶于自己的心理素质,明明是有明显的痛惜之感,却本能般地生出了十足的老道,甚至一点错愕都没有。
就好像她已经冥冥中猜到了,是霍成风救过自己。
“你会跟我多讲一点他的事情嘛?”青词靠在夏俊林怀中,冲他撒着娇,反正也睡不着了,那就多聊聊呗。
“怎么,精力这么旺盛?”夏俊林搂住她的肩膀,脸上的笑仿佛没什么温度,青词这才后知后觉般地颤了颤,随即紧张起来。
“怕什么,我又不吃人。”男人微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由细密的温热裹挟起来,徐徐地漫扑在了青词的眉间眼际。她眨了眨眼,急忙闷头扎进他怀里,伸手将他紧紧抱住:“俊林,我们休息吧,我好累了……”
夏俊林轻笑着应声:“好,我抱你睡。乖乖的,不许乱动。”
他这么说,自然是放过自己了。青词脸上微热,心中却还是不由地忿忿:明明我也习武多时,我也是天赋异禀,怎么在体力这一块儿,总是要输呢?真是没道理……
可这世间万物,哪里又有那么多道理可讲:从几近坍塌的城墙上飞身跃下的年轻女子被打成筛子,三年之后竟再一次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了爱人身边;身亏体虚甚至不能享常人之寿的可怜姑娘,最后竟安安稳稳地生下受万千宠爱的小女儿,享尽天伦之乐……自然,也有人漂泊一生便吃了一生的苦,有人纵情百年就享了百年的福——这世上的道理,分明就是最荒诞的东西!
青词不知道自己以后会面对什么,带着满腹的心事昏睡过去,而后夏俊林将自己的手臂抽出,安置好了妻子,不自觉地俯首亲了亲她的额头,随即便起身离去。
楼梯口的钱四爷不知踱了多少个来回,一抬眼瞧见夏俊林过来,他急忙迎上,眼中带着探究:“她……”
钱四爷还没说话,夏俊林就抬起手,掌心躺着一粒白色的药丸。
“你……”
“我再等等关外的消息。”夏俊林脸上冷漠不已,将手里的药丸随手一丢,钱四爷的眉头顿时皱起:那是他钻研了十多个晚上才得来的!
“是不是得要霍长风彻底死了,你才能狠得下心!”
夏俊林下楼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没那么轻易就死,如他所说,他身上也挂着成风的命。”
“霍家兄弟欠你的嘛!”钱四爷无奈地伸手扶额,却又皱起眉头一脸忧郁地往他们卧室的方向看了两眼,长声叹息道:“……只是让她多睡一会儿而已,你就这么舍不得。我在想,等到了最后,你是不是宁愿将一切跟她和盘托出,也舍不得对她用药……”
夏俊林回过头,紧紧盯住了钱四爷,冰冷的眼色让老人几乎立即就僵在原地,几秒之后他才微微垂了下目光,声音淡漠:“我说了,要再等等关外的消息。”
话音刚落,他收回目光,状若无事地下了楼,钱四爷的一切气息却好像因为忽然的冰封而凝滞了太久,半晌才回过神来。
“唉……”老人长声一叹,心绪更加复杂起来——若是为着小青词,他自然是欣慰的;可是作为夏俊林的忘年好友,他实在不知该不该由着他继续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