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四爷与夏俊林再次在楼下的客房里见了面,老人摇首嗤笑:“每次都是深更半夜,偷偷摸摸,跟做贼一般……”
夏俊林脸色倒是平静,一手托着个盒子,另一手轻撩了下长衫,隔着一张桌子,端坐在了钱四爷对面的椅子上。桌上放着的,正是那些让钱四爷久不合眼,也让他头疼不已的东西。夏俊林稍稍侧目,略一个蹙眉,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桌上,缓缓推到了四爷面前。
“这是……你用在小青词身上的东西?”钱四爷刻意问道,夏俊林声色沉闷:“正是。”
老人长长叹息:“这个东西……我不用看也知道,它们和我手头用过的这些,大致相似,却也带着细微得几乎不可见的差别。”
夏俊林一言不发,目光也并未落在钱四爷身上,老人看他那神色,稍一叹息后认真说道:“我已经发觉了这些从前未见过的药剂的规律章法,相生相克,相辅相成……不管是什么东西,都逃不过这个法则!”
钱四爷说得郑重,夏俊林也依旧没有回应,只是目光冷冷,却仿佛所视无物。
“小青词拿回来的那个瓶子……”
说到这儿,夏俊林眉间终于又一次动了一动,钱四爷这才开口道:“它着实是个盛药的,盛的就是这些药。”
夏俊林猛然抬眼,直直盯住了钱四爷的脸:“它不止是盛药,它自己也是药剂的一部分!”
他对钱四爷研究的这些新的药剂不是很通,可是他也没用疑问的语气,而同样的,钱四爷也未回答他,只是垂下目光,收拾起了桌上的古籍。
夏俊林正襟危坐,目光依旧紧紧落在钱四爷身上,眼看着他将所有的古籍收起来,将他推过去的盒子打开,又从另一边拿出了他已经调配好的药剂……
一番操作之后,钱四爷抬起目光与夏俊林对望一眼,一手拿着再次配出的药剂,一手拿着已经打开瓶盖的渐变色小瓶,将浓汁一样的药水倒了进去。
小瓶上的渐变之色起了变化,青蓝的瓶身透出淡紫的光芒,渐渐地又变作了玫红,粉红……待光芒完全暗下去之后,药瓶已经洁白如雪。
“你说对了……”钱四爷的声音大不如从前一般中气十足,他将瓶子推到夏俊林面前,扶着桌子缓缓坐下来,显出疲惫不堪的样子来,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这个东西,能让人失忆,所有的记忆都归于虚无,脑子里什么东西都不剩……”钱四爷一边轻声喘息,一边又刻意打起精神,“除了,会说话,会保留着之前的一些本能行为之外,就像……像个新生儿一样。可是……”
“可是它不是药,不是蛊……”夏俊林缓缓接过话,“它什么都不是,对不对?”
钱四爷略略一怔:“你,你如何知晓?”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
这话出口,钱四爷更是诧异,随即便强撑着精神,语气凝重:“你不是猜的,你是经历过什么,所以知道。”
“也许吧……”夏俊林拿起瓶子,脸色漠然,眼中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喷薄而出。
钱四爷看着他的神情,强打起来的一点精神也再度沉寂下去:“是啊,谁都不能保证自己记得从前发生过的一切……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谁都不能再倒回去看看,自己记忆里的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或者有什么偏差,或者少了什么……只是某一个瞬间,突然脑中出现了个什么事件,突然抓住了一闪而过的东西,又或者忽然……”
忽然就说出了一句,自己大概都不太明白或者全然不解的话语。
“谁都不知道啊!”钱四爷刻意看向夏俊林,而后无奈仰首,缓缓吐息,整个人就骤然失去意识,重重地摔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