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高岭荒山凉

顾八奶奶最终是带着若云一起离开了，她没有去亨德饭店，直接跟着若云回了家里。顾若云也没有趁着这样的事情，再对母亲说什么——多好的机会，趁着这个当口，让母亲跟胡四断个彻底，不是正好？

她不这么觉得，她仿佛一下子通透了一点：“妈，你跟胡四……你是不是，已经没有那种……”

“有没有的呢，嗐！就那么回事儿……哟，我们家若云也聪明起来了啊，不错不错。”顾八奶奶点了点头，脱了大衣交给了家里的佣人，而后攥着女儿的手腕，长声叹息道：“妈跟你说点掏心窝子的话，你妈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你要说我一点不开心不乐意的事儿都没有，那是说瞎话。但是妈敢保证，这个世上，没几个女人有你妈我这福分，你信不信？”

“妈，我知道，我知道你在乎我，你在乎我们家……”

“若云，你没明白！”顾八奶奶摆摆手，呵呵笑着：“闺女啊，你妈我是过来人，我知道女人得怎么活能活得潇洒，活得舒服！你是我女儿，是我亲生的，妈想让你活得舒服，不看那些男人的脸色，也不搭理那些阴阳怪气的女人……我不敢说让你完完全全听我的，但是我用我这套，确实没受什么大委屈，对不对？”

顾若云看着母亲一脸认真的神情，她也是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理解了母亲的心意，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是妈，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你喜欢舒适，你热衷享受，那不是我所追求的……我知道，你可能不理解我的想法，我也不能让您一定理解……但是，妈，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在你看来舒服痛快的活法，那可能真的不是我想要的。就好像……”

她略略一顿，看着母亲疑惑地神情，才努力挤出一点看上去并无丝毫异样的笑脸，又费力压住喉咙里的颤动，低声道：“你看大阿姐和桂生姐，她们那样看重青词，明里暗里地关心她，又一个比一个地都对夏先生……那样的态度。可是，青词她还是夏太太，这个身份，是她自己愿意，自己喜欢的，对不对？”

是啊，是她自己喜欢……

若云只是活得简单，性子单纯，加上信仰坚定，整个人的眼界便都有些被固住了。她不是蠢笨无知，更不是麻木不仁，她的感知还是细腻敏感的，她清楚地察觉得到，惹得她一颗心悸动不已的那位女子，她是真的真的很爱自己的丈夫！

夏太太这个身份，她自己愿意，她自己喜欢——这句话，说给母亲，也是说给自己。

即便是内心早就确定的东西，即便是一边确定了一边又动摇着的东西……

她不止一次地在心底暗暗提醒着自己，这一次说出口来，天晓得她使出了多大的力气。

而夏公馆里，在所有人都被安顿着一一离开之后，小东西才从二楼探着头，往楼下望去……

夏俊林端坐厅上，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神色动作，可就那么一个背影，却让她心中恐慌不已——她从来都知道夏先生为人冰冷，看上去不近人情，这一刻却才真的体会到何谓荒山，何谓冰河……

何谓高处不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