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词很长时间以来都有一些莫名的梦境,只道是从前那些丢失的记忆再找上门来,可是梦醒之后,却又只觉得奇怪:那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怎就值得她逃避一般地忘却呢?
直到关老太太寿终身死的当日,她似有感应一般于睡梦之中体味到了皮肉表里与内心深处的压抑剧痛,沉闷窒息,寒冰烈火……所有她能想象不能想象的痛苦一股脑地涌上来!那样的苦楚,她清醒过来都尚有余悸而记得分明——她的从前若真是那样的,那她确实应该忘却得一干二净!
可如果,她想要逃避的,从来就不止那些呢?
强烈的不适感催出了她想要呕吐的冲动,那是极度的恶臭,几乎就要夺去她全部的意识!青词不明白,不过都是平凡奔波着的人,怎么忽然就生出恶鬼一般的模样和胆量?!她缩在夏俊林怀中,抱住自己的双肩瑟瑟发抖,夏俊林感觉到她的恐惧,心口仿佛就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他捧在手心里无比珍视的宝贝,居然被人吓成了这样,再回首看向那道暗巷,他的眼中便透出十足的杀意……
明明是靠在夏俊林的胸前,被他紧紧抱住的,青词的眼前却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浓重的烟雾……缭绕的雾气里,那恶鬼一般褴褛地身形似乎化出了无数个,带着令人反胃的诡异笑声,缓缓地逼近她。
“别过来……你们……”
她越是害怕,那些鬼魅便似乎越是猖獗,才掠过鼻尖的酸腐恶臭的味道也重新扑了上来,如同一张细密的大网,将她整个人兜在其中。
“阿词,你怎么了?”夏俊林心中震痛愈盛,却更添了一些诧异:他已经将她抱回了车上,她怎么反而更加恐慌?
开车的弟子也察觉出异样,一面重重地踩下油门,一面微微切齿:“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兄弟们非一人一刀剐了他不可!师爷,咱们用不用先去大杂院里,找找钱四爷……”
“回家,给钱四爷去电话!”
怪他不愿被打扰,只让两位弟子随行,又走的是稍有偏僻的小路……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青词想要努力从那张大网中挣脱出来,却不想被缚得更紧,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耳边的诡异笑声也越发明晰起来,夹杂着几人不堪入耳的粗俗言语:
“年纪不大,气性倒是不小啊……看老子不撕碎了你个小蹄子!”“气性大了好啊,气性大了咱玩起来更来劲儿!”“这小妮子生得好看,就是弄死了也没事儿,正好赖在那些大老板身上……”“可不是,长成这模样的货,哪是咱们这群人能碰上的呀……哈哈……”
青词浑身颤抖,牙齿都忍不住打颤,全身上下被人磋磨得极其酸痛——可是她才几岁……她似乎才十一二岁?
一个十一二岁的女童,如何是一群常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老恶棍的对手?
她一面挣扎一面痛哭:“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
青词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也不记得自己早已被人呵护成一个小公主,更不记得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与她亲近,给她周全的保护……
她的意识被困在了十一二岁的时候,一副精致绝美的容颜,带着孩子的稚嫩,更满足了一些底层猥琐恶棍们最为卑劣变态的幻想。
夏俊林的眼色猛然一震,整个人都忍不住僵直起来,他也是终于察觉到妻子这般异状是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