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不期悲凉细密

小东西由方达生照顾着回到了大杂院，翠喜看见了，急忙迎了上去：“妹子……”

“姐，我干奶奶没了。”小东西蹙着眉，眉宇之间的英气被哀伤所覆盖。翠喜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人年纪大了，总是有这么一天的。”

“那些人好讨厌，我不喜欢他们！”说起关家的那几人，小东西谈不上了解，却也从旁瞧着，觉出他们对白露的各种不服不忿——他们凭什么不服白露妈妈！祖母与白露妈妈那样亲密的关系，甚至祖母最艰难的时候，都是由白露妈妈照顾和保护的！他们有什么不服的！

方达生上前去安抚着小东西：“放心，那些人不得理，自然不敢把你干妈怎么样的。”他心中明白，若不是有潘月亭的威名在，凭着老同学的那一身高傲，真的是什么用都没有！

这世上众人，都是唯利是图的，几家人一起算计着老太太那点身后财产，那一幅幅精明刻薄的模样，哪里有显露出来的哪怕一点点的哀伤之状，便是不解实情的外人给造出来的悲凉气氛，也要被冲淡了！

那样俗气低劣的氛围，她该是忍得如何辛苦……

方达生观察众人观察了许久，他自问最了解的还得是陈白露——他的老同学竹均——她有诸多的无奈与不得已，他一开始便感觉得到，却理解不了。现在，他依然称不上理解，却也知道，这是自己或者是其他什么人都无力干涉的。

曾经，他想要改变她的现状，想要让她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他不理解一个思想深刻的新女性为什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现在，他依然不明白她的放纵和自甘堕落，但他最起码知道，这不是他能干涉得了的。

也对，便是同她那样亲密友好的夏太太，都没有想过要完全改变她，自己即便再是有着老同学的身份，到底也要碍着男女有别，该是更没什么立场的……

大户人家的关系错综复杂，大杂院里那些活得简单的人自然是不明白的——翠喜就是连自己朝夕相处，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丈夫都不了解，她哪里能明白别人的家事呢？只是话说出来，她见识过人性低劣，见识过多方丑恶，她明白这个世界从来就污糟不堪——她不明白的，是那污糟之下更为复杂情绪欲望……

不论是为着财利，还是为着那么一点点不堪提及的自尊心。

小东西被方达生送回了房间里，临进门的时候一张小苦脸还是皱巴巴的模样，翠喜觉着自己该去安慰一下这个小小妹子，可是想来想去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方先生是个有文化的男人，他都没能宽慰她，何况自己呢？自己出了和小东西一样都是个女人之外，真就一无是处了！

画年画的张老爹瞧了瞧小东西掩上的房门，也摇了摇头，无奈叹息一声：“人都有这一天的……孩子还小，还是……”

她的见识已经是不少了，从母亲病逝自己独身一人跑到天津来，再到父亲在工地上出了意外，自己还被卖进那种地方——她小小年纪，所承受的已经是这些城里头许多人都闻所未闻的了，一个并无血缘的所谓的祖母过世，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大的不幸……

只是，在被人妥帖地保护过之后的小孩，再来承受这点本来不算大事的不幸，却到底是有些为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