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露将自己反锁在卧室里抽着烟,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眼中也没有泪水,相比于外面那些跪在地上痛哭不已的丫鬟杂役,她这个名副其实的干女儿仿佛一个局外人。
关家有几个女眷得了进大厅里祭奠的机会,也都低头抹着眼泪,不敢多说什么。她们家里的男人不知是得罪了何方神圣,生意上被人一直打压着,垂头丧气地在家中抽了好久的烟了,好在她们还算幸运的——虽说处在深宅之中,这些妇人也不至于真就什么都不知道,外头有消息:金八虽然倒台了,可是他手底下却又有不少爪牙逃脱得干净……她们家里人当初没有眼色,不肯在金八手里混点财路,如今也剩下干坐在家瞪着眼的力气。
可是跟着金八的,难道就都有出路了?逃出去的是一部分,被一齐压垮了踩死的又是另一部分,关家另有几房,据说之前跟金八那边走得过近,如今也是招了报复——他们还有干瞪眼的力气,那几家招了报复的,可是一点儿声息都没了呢!
为首的一个妇人拈着香的手指都忍不住抖起来,一旁年纪稍轻的女人急忙凑近了扶了她一把,低声一句:“姐姐小心!”“嗯……”两个女人的眼神撞在一处,好歹是相照应着安安稳稳地给老太太上了香,便一齐又默不作声地退到了院子里。
几个女人围坐在一处,不由地叹了一口气:“瞧瞧,人家大明星的宅子,老太太临了也算是跟着她这干女儿享了福了!”“说得是呢,也不知道……”年纪稍小些的女人眼中闪着精明的光彩,左右环顾了一番,才压低声音问道:“你们当初来看老太太,门房是咋说的?”
“哎呀快别提了!”另一个穿戴考究的妇人拍了她一把,“你不看刚才三房的七姨太那是什么架势,还敢提……不过你还别说,幸亏是有潘四爷和那个上海来的夏先生,不然啊,老太太的日子还真悬得慌……”
“快,快不说了!”被点到的那位七姨太急忙插话,“这房子里头,还算是安稳的,就是我这心里头……你看看,你还让别人不提呢……”
“哎哟!您不也说了,这房子里头还安稳嘛?”
“就是啊……姐姐,你也太小心了,这宅子说是陈小姐的,可咱们谁不知道,陈小姐身后可站着潘四爷呢!那潘四爷是什么人啊?啧啧……”适才在大厅中扶了七姨太一把的年轻女人明显是个胆大的,她甩了甩手上的帕子,那副做派妖妖调调,却也没人责怪她。
“反正啊,我是不怕,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咱家爷,从头到尾没干过对不起干爹的事儿,咱一直都姓关呀,不像那几家吃里扒外的……”
“你可少说两句吧!”被称作姐姐的七姨太又有些颤颤着的意思,可是瞧着这女人胆大的样子,她的心绪似乎也跟着稳当了一些,随即便不得不关心起了她们都在意的事情:“……虽然今时不同往日,但是我家老九也没说错,咱们也都不是睁眼瞎子,谁都瞧得出来那几家狼子野心的,都快把关家掏空了……这还能剩下多少,可谁都不知道啊!”
“谁说不是呢……剩下的这么一点子,配不配让咱继续姓关,都还不一定呢!”另一妇人说话直白,说得极快,也没个要遮掩的意思,“你们可别这么看着我,就说说,谁不是冲着……唉!”
“姓不姓的,咱们也都只能姓关了……哪怕不剩什么呢,总也留得青山在,比那些吃里扒外丢了命的可强多了!”那个被称作“老九”的年轻女人翻了翻眼皮,劈了啪啦说完之后,又不忘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