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已改昔日意

“我从前，也觉得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小狐狸精……直到她死，我都没看得上她。”林桂生微微蹙眉，声息缓缓，“可是，她固然不算什么好人，总也比你霍天洪干净多了！人家做的是下九流的营生，唱念做打，好歹也是自己的手艺。虽说是有目的地接近你这么个已有家室的老男人，可人家也没真的坑蒙拐骗啊，那档子事儿，不是你自己要靠上去的吗？”

可才多说了两句，林桂生便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她坐在距霍天洪不远的椅子上，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疲惫，却是如何也比那个死气沉沉的前夫生动那么几分。

霍天洪垂着头，心思是尽数往林桂生身上飘去的，可想要抬眼去看她，却又生出些别扭的想法：她该是在乎我的，可是她这么个态度……那个自称是我干儿子的小子，她先认下人家，让人管她叫“干妈”的；天津地界的各个江湖势力犬牙交错，谁也不让谁，她能够凭着上海青帮的关系稳坐当中，她还是念着从前的情谊的……

而且，他们之间还有震霄。

想到这儿，霍天洪来了精神：“对了，震霄跑去上海了？他那么个性子，三弟若是……唉，你不该让他去！”

林桂生嗤笑一声，缓缓叹息道：“你儿子是什么性格，你自己心里没数嘛？”

“我有数！我当然有数……我儿子，像我嘛……”霍天洪本来还是急吼吼的声调，可是瞧见林桂生的神情后，又稍稍收了点劲儿，嘿嘿笑了两声，“那个，桂生……你看你都来了，咱们……”

“我就是过来看看，那边关家王家的事儿，我还得去照应。加上关家那位老太太……”说着，她又略摇了摇头：彼此都不是什么过深的交情，可是一想到关老太太身上还担着青词的干妈这么个身份，自己说什么也不可能没有任何表示的。

霍天洪猛吸了一口气：“怎么？她……那老太太身子骨硬朗啊，加上……俊林不是跟那神医有交情嘛，怎么？”

“那是神医，又不是神仙，还能让人起死回生，返老还童不成啊？”林桂生瞥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因为想到了青词，她提起了一点精神，而后忽然就想起一点：“……说来，我从前不喜欢露伶春，是因为她抢了我的东西，即便后来她落得那么个下场，我一边觉得你这人不是个好人，可我也没觉得她就有多无辜。我后来却开始觉得她不值了，你可知道，是因为什么？”

霍天洪紧紧盯着妻子，抿着嘴一声不吭。

林桂生瞧他那副神情，略略笑道：“我突然意识到，你是个人，不是个物件，你有你自己的想法。你若是真的心里有我，那么她再怎么使劲儿，也是抢不走人的。别看你现在对着我，好像还……挺有那么个意思，但是从你当初认定了她的那个时候，咱们就已经结束了。”

“桂生，我不……当初是她……当然，我也……”

“对，是你们俩的事儿，可是我也埋怨了她这么多年了，轮也该轮到你了吧。”

林桂生认真地看着霍天洪，脸上没有哀怨，没有怅然，这更是让霍天洪心中忐忑起来，且空落落地，没个依靠……

男人犯的错，做什么要将指责全堆在女人身上呢？这是她自从见到青词之后，才越来越明晰的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