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词本来是要回家休息的,却一时兴起逛了夜市,随后直接奔到了大杂院——夏俊林是一点办法也没的,青词一跟他撒娇他脑子就不清楚,理性都没了,还什么心有不愉?他愉悦得很,只要让他看着青词娇娇软软地赖在他怀中笑,他哪里还管她是为着什么开心?
大杂院里,众人卸下了心里的担子,跟过年一样狂欢了一晚上,天边鱼肚白的时候,热情才渐渐褪下去。青词也攀着夏俊林的脖子,靠在他肩膀上泛起了迷糊,嘴里又开始念叨着:“一晚上没回去,家里几个毛孩子是不是要翻天了呀……”
不是惦记外人,就是惦记猫,怎么不多惦记惦记自己夫君?
夏俊林笑意淡淡,将青词横抱着起身,不等他说什么,便有黑衣弟子上前道:“师爷,家里那几只猫崽子可是不好伺候……”“怎么不早说?”夏俊林抬起眼来,神色冷淡得很,弟子弱弱地摸了摸鼻头,嘿嘿干笑两声:“这不是看太太高兴嘛……”
也对,还算有眼色。
纵然他们离去时候已经算是悄无声息,小东西还是从浅眠中醒了过来,凉风掠过她的脸颊,她整个人忽然一颤——若不是身上穿着得体舒适的衣衫,还盖着夏日的薄被,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回到了刚从乡下来到天津卫,风餐露宿的时候了。
大院里的凉亭是几位在工地上做力气活的叔伯大哥给造起来的,那些穿着黑色绸衫的弟子们给他们付了好多工钱,他们干得尤其卖力,为的就是干娘来这边的时候,有个专门的乘凉地儿。凉亭造好,又给接了几段长廊,没有干妈家院子里的那副雕梁画栋的气派,可也是真的朴实舒适,大家一起在夏日铺上席子躺下去,别提多惬意了——夏先生倒也不恼……
想到这儿,小东西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本就是个机灵的性子,怎会看不出夏先生的为人呢,他可不是什么热心肠,更是看不上他们这些人,若不是干娘……
幸亏是她干娘!也真不愧是有她干娘在!
“妹子,你笑啥呢?”翠喜压低的声音传了过来,小东西被惊了一跳,翠喜蹑手蹑脚地凑了过来:“哎哟……我这咋就睡过去了,大伙儿也都是……你干妈回去了吧?”
“嗯,她陪了我们一晚上呢……”小东西也睡过去了,但她就是知道,在他们都东倒西歪地歇在凉席上的时候,她干妈还陪了他们好久。
“俺干娘是真的在乎咱们……咱们这些人,平时没人肯多扫一眼的,可她就是在乎咱们!”小东西低着头自语着,“她在乎咱们,她还端着分寸,不愿让咱们心里背着债……干娘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
“对!你说得对!”翠喜抿了抿嘴,眼眶微微发热,仰起头往天边看去,“你瞧,这夜里头再是黑突突的瞧不见东南西北,太阳一出来,哪儿哪儿都亮堂了……”
她是见过真正的黑暗的——身边的小东西也一样——她们都是险些被黑暗吞噬了的人,在这世上,遍地都是如她们这样苦命的。只是她们比谁都幸运,不仅等来一轮太阳,还被人小心翼翼地扶到了高处。
不畏浮云遮望眼,她们见到了这世界更加真实的一面——也是真的灿烂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