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达在街边酒肆一杯接着一杯,本是想将自己灌个酩酊大醉,却不想越喝越清醒。只是越发清醒之际,他却忽然就想起了当初在上海滩,一场醉酒结识了一位好兄弟洪三元——他为人豪迈,洪三赤子心肠,两人相谈甚欢,说起各路权贵都是满口不屑。
当初他们初次相识,将沈青山身边的史双龄,与三大亨这头的夏俊林贬损得一无是处,可最后,在洪三被当政者关押起来正要枪决之际,却是夏俊林的人将他劫出来送去了李新力身边。
“那人说,我头脑灵活,行事虽然惹人生厌,但是必要时候还是很能够绝地逢生的。”洪三数次大难不死,与沈达再相见之际已经有了些沧桑神态。
“李新力先生是真的忧国忧民,心有大爱,说出来可能显得有些夸张……还有滑稽,但是他,是真的一腔赤诚!”洪三一声一顿,握住沈达的手恳切道,“大哥,你和他是一样的,你们最是应该在一处!”
他们最应该在一处,可是他的心却全然扑在了上海滩的大阿姐身上——她何曾需要什么保护呢?她本人,就已经是他人的庇佑了,少年成名恩威远播,她在江湖混迹,谁都要给个面子的。
反观自己,除了这一身功夫,他一无是处,能留在她身边当个看家护院的打手,都是她肯给机会,他才能留下的……
即便是一腔真心都扑在她身上,又何来的结果呢?
“你这是喝了多少了?”一个妩媚的声音传来,沈达整个人猛然一震,抬首望去,门边站着的,可不正是小阿俏?
“我……”他一时语塞,撑着桌子怔怔地站了起来,晃了晃脑袋醒了醒神,再次抬眼,小阿俏已经来了他身边,另一侧还跟着顾八奶奶的女儿若云——那位从来就一脸哀愁的女子,如今看去忧郁更甚。沈达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小声招呼一句:“顾小姐您好。”
顾若云也不说话,轻轻叹息一下,略略点了点头,挤出个勉强的笑意。小阿俏也跟着无奈:“顾小姐好不了,正为着她母亲的婚事发愁呢。”
小阿俏已经坐下去了,沈达才略略反应过来:“婚……婚事?顾八奶奶她……”
“是那个胡四,他明显就是冲着钱来的,我妈却……她喜好交际,这是性情所致,我不怨她与我和我爸的性格不合,可是她怎么能为了一时享乐,就将婚姻当做儿戏一般?!”顾若云皱着眉头,哀怨的眼中带着莫名的愤愤。
小阿俏摆了摆手,笑意淡淡:“沈达,你怎么看?顾小姐转不过这个弯,你应该不是个笨的。”
“我……”沈达再次梗在原地,他的心里,婚姻自然也是神圣无比的,可是瞧着小阿俏这么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她许是不将这终身大事放在心上的……
“我自然跟顾小姐想得一样!”这话说出,他是带着赌气的意思,却不想小阿俏浅淡的笑意一下子就明朗起来,她伸手将顾若云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晶亮妩媚的目光全然投过去:“怎样?若云,这世上是不是还有另一个你?”
顾若云与沈达均愣在当场,小阿俏的后话便已然赶到:“看看,都是将婚姻大事比作天高,你们两人,才是真的性情相投。要成婚共度余生的,就该是你们这般,同样看重婚姻的人,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