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俏身在天津,自不如在上海的威势——毕竟,她是无心在此地伸手的,桂生姐的地盘,她一个后来者,不好过多染指……
霍长风倒是不客气得很!
林桂生也不是计较那些的人,成大事的女人,远远比成大事的男人更有胸襟眼界——男人成事,可能是借着家族的威势,靠着女人在背后大力支撑,才能爬到众人仰望的高度:莫说是旁人,即便是最不屑家族牵绊,全然靠自己打拼成名的夏俊林,早年间不也是因为家族的供养,才得以开阔了眼界,促成了后来的性情……
女人却是不同,不论是林桂生,还是小阿俏,都是孑然一身拼力存活,全然靠着自己的天分手腕,闯出了一片天地——同样一片天,女人出头更加艰难,也是如此缘由:毕竟夺得天意大力眷顾者,真是少之又少。
越是如此,小阿俏便越是为自己的将来头疼——她是从花街柳巷发迹的,林桂生也是如此,她不知桂生姐为从前的不得已愧悔过多少,不过由己及人,她猜得出她的心境……
想到如此,她长声叹息,缓缓摇首。坐在她对面唉声叹气了半会儿的顾若云瞧见这情形,只道阿俏姐同自己一样,叹息与青词的有缘无分,她不禁眼眶微酸,眉头稍蹙:“阿俏姐,您和她的过往……竟是如此不可言说的吗?”
小阿俏垂下目光微微一笑:“我想起的事,与她无关,可我是因为她才在意的那件事……”
那些事情,自然是不能与顾小姐多言的——温室里的花朵,哪里能受得了那样悲凉可怕的情形?那是她行走江湖的资本,也是她昧了良心的罪孽,在眼见着青词因着美貌而受制于人之前,她是可以坦然地给自己那些罪孽披上一层“不得已”的外衣的……
如今,于她人家中做客,哪里能将这样不堪的东西尽数展露——不过顾小姐也没说错,青词的过往,确实不可言说,即便对她而言已经处于过去,可是被一柄长剑洞穿过的一颗心,即便被爱意填满,真就可恢复到从前了?
她终究是矛盾的:她承认夏俊林的真心,却又憎恨他的所作所为……
人都是矛盾的吧——青儿,她也一样。
“阿俏姐,我知道,在你眼中我是那样幼稚的一个人……”顾若云只是单纯幼稚,却不算痴傻愚钝。她受到了最妥帖的护佑,却也受过最高层的教育,她清楚自己的心境,知道自己不如这些江湖女子的见闻。于是,好容易能够与小阿俏这样的人相识一场,她哪里能丢下任何一个机会?
“心思简单些,不是什么坏处。”小阿俏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温茶,掬出个恰到好处的笑意:“其实,不说青儿,说说你母亲,也很是不错。”
顾若云微微一怔,脸上又是一片忧郁之色:“是,说说我妈妈……说说她与胡四。”
她们母女,可能都不正常,真要对比,都看不出谁更不正常。
“你母亲不会真的被胡四骗的,你自己是被青儿救下的,为什么就觉得她一定会被胡四蒙骗?”小阿俏眼中带了一丝无奈: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何苦要背着这么大的一个枷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