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擅说教

潘月亭的到来，对丁牧之而言算得上意料之中，可又称得上是情理之外，他垂下目光掩着不忿，做出一副恭谨模样，以适当的声量称道一声：“潘四爷。”

“牧之，最近可好？”潘月亭呵呵笑着，六十多岁的大脑飞速运转，眼光不自觉地带着打量的意味。而丁牧之抬起头来，正将他的这些小动作收入眼里，面上掬出个虚伪又无奈的笑意：“我……还不是和从前一样，如今跟着张大帅，他倒是不怎么约束人……当然，他也不会约束自己。”

要说张万霖和金八，那也称得上是有极大的相似之处的，丁牧之不觉得张万霖是什么聪明人，但他也从不怀疑自己的聪明——张万霖说他像夏俊林，那他必然是同那位夏师爷有类似的地方，心思细密的陆昱晟能察觉出异样，他也不是看不出来，但他愿意像他，同时他也忍不住暗暗希望着，青词不要是那么聪明的人……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就转过目光想要找青词的身影，潘月亭看到他的神色，声音里带着略微的嘲讽：“牧之啊，不该是自己看的……你还是得安分点，不然落得金八那个下场可着实不好看，”他如今是上位之人，教训丁牧之这样的人早都是熟练得要刻进骨子里了，“金八能够爬到那个位置，以前对你那么吆五喝六的，他凭着是什么？你是个体面人，跟他不一样，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吧。”

“四爷说得是，牧之明白。”曾几何时，他也借着金八爷的威势，同潘月亭平平而对，甚至有些睥睨俯视的劲头，如今却是完全换了个个儿。

潘月亭他，甚至连遮掩伪装都不屑于做，就这么直接而明显地踩在他头上，做出一副教诲模样，将自己的目空一切毫无保留地砸在他身上。

他从前是如何风光体面，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所代表的，可是大名鼎鼎的金八爷！

“我知道，你是个文化人，是很讲体面的，看不上我们这种做生意的满身铜臭，不过牧之啊，如今这个情形下，你不会还不清醒吧？”潘月亭隐隐带了点恳切模样，丁牧之抬首，目光重重地落在他身上——他知道，从前就只是从前了。

潘月亭也明白，自己的敲打毫无必要，夏俊林留不留这人全然是看自己的心情，也或者是看他太太是否乐意而已。反正，不是看丁牧之什么态度，什么行动。他这么提点，也不过是上了年纪的说教欲旺盛而已——白露不听他的说教，儿子跟着张万霖学得冷情嚣张一身乖戾之气，自然也不搭理他——当然，总也好过从前那副被母亲溺爱出来的窝囊样儿，性情之上各有长短，但是大男人嘛，还是得有个样子的。

嗯，这么一来，他除了来膈应膈应这个丁牧之，倒也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说教对象了。

也不知露露怎样了……

潘月亭仰起头，往白露的方向看去，舞厅里的其他人也都关注着那边的情况。不过一众黑衣弟子围着，他们倒是没敢一起围上去，潘月亭这才看得清楚：夏太太脸上带着轻松笑意，示意顾八奶奶安心……

这一边，潘月亭也暗暗点了点头，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