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里,青词往白露家里去了电话,接电话的下人一听是称关老太太为“干妈”的,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您是夏太太吧,经常听陈小姐和老夫人说起您呢,说您生得美貌又是菩萨心肠,真就是天上的仙女一般呢……”
一番话说得青词有些不好意思,好在关老太太身边的月红听到了动静,赶过来接上了电话:“夏太太,我是月红,老夫人就来了。”她身后,正是扶着白露的手赶过来的关老太:“来来来,电话给我,我给我干闺女说!”
青词这边说得热闹,夏俊林拍了拍她的肩膀后,出了门去,门外垂首立着个年轻人——想来是帮会那边的事情吧。青词便没去管他,只是对着电话里的热情不已的老人家,声音也难掩遗憾:“干妈,您知道吗,我在大杂院这边。这里有一位李小姐,刚有了身孕,孩子就没了,还是她父亲随手一推将她推倒的,虽说不是故意……”
“呀!那要不要紧啊?”老太太本来就想跟青词提生孩子的事情,一听她主动说起来,更是滔滔不绝着:“闺女,我可跟你说啊,生孩子可不是个小事儿,别看我嫁了个太监,但是我见的听的也多了去了……这女人生孩子啊,那可是一脚阎王殿一脚鬼门关的事儿啊,命好了没得说,多子多福吧;那要是命不好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啊!”
青词听着,心里越发堵得慌,可她也十分明白,这就是现实,就是真相……
“……外人说得轻巧啊,说什么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谁不生孩子呀,不生孩子不传宗接代要你干什么呀!”老太太说着,心中愤懑,口齿也有些不清晰,可是语气却还是镇定的,“听着生气对吧,可是干妈跟你说实话啊,我年轻的那会儿也还真羡慕过人家生孩子,看着人家抱着个奶娃娃,我心里也跟着痒痒……一码归一码,别人说那是别人的嘴,咱们管不了,但是你自己个儿的想法,可不能跟着别人跑啊。”
“孩子,你有什么想法什么章程啊,让干妈也听听!”
青词怔怔地举着听筒,喃喃低声:“我,我自己也不知道……”说着,她忽然醒过神来一般:“干妈,小东西说你想和我单独谈谈……”
“说那话的时候,你男人在身边吧?”关老太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这孩子鬼精鬼精的,我专门跟她嘱咐的,躲着你男人,可你干妈是谁呀,别看我岁数大了,我可不是睁眼瞎……你跟你家男人,哪儿分得开哦!”
“您说得对……”青词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可是声音却浅淡不少,“干妈,我离不开他,我一点都不想和他分开。”
“我知道,所以我跟你说的这些话,就更得知道你是个什么章程了呀!”老太太长长叹了一口气,“你男人还行,跟白露的男人不一样……可是女人这心啊,只要一栽进去就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的了!”说着,老太太转过脸去,望着一旁怔愣着的白露,无奈地摇了摇头:“……闺女,你别嫌干妈啰嗦,干妈也知道你现在日子过得舒坦,不会跟你添堵的,可有些话呀,还是得跟你说明白了……”
是啊,白露也想跟青词把话挑明了,想说清楚自己的过往,想剖一剖自己死去的爱情。
还有那个,活生生被祭了爱情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