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要接三只乖巧的猫过来,大杂院里头的小东西也提起了兴趣,翠喜也是眉开眼笑:“都说什么样儿的主子养什么样儿的爱物,我估摸着你干妈家里的猫儿,肯定是一个比一个长得俊!”“那可不是!”小东西听了这话,仰着下巴好不欢喜,正巧钱四爷也提着药箱从房里出来,翠喜急忙就迎了上去:“咋样了四爷,我婆婆她……”
“岁数大了,陈年老病,我也是尽力为她减轻些痛苦吧,老人这么个底子,活到这个岁数,也算善终了。”钱四爷一副冷静模样,语气微重,但也是认真和缓地说出。翠喜眉间一蹙,随即便也理解了:“您说得对,这几日我跟工厂告个假,跟着黄太太学着做几手好的,也让她老人家……能松快些……”
说道后头,翠喜的声音也有些停顿,依稀是伤心的样子,却故意做出一副看开了的神态——早年间,这个婆婆也没少给她气受,可到底也不是什么恶人,不过是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瞧着儿媳妇干那样的营生,咽不下那口气。翠喜心里明白,可是那委屈是要她一力受下的,她心里也迈不过去:饭都吃不到嘴里,哪有功夫管什么丢人,什么脸面的?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专爱穷讲究……
钱四爷点了点头,侧首去招呼着小东西:“小东西,跟师父去那边,师父考考你。”
小东西瞧了瞧翠喜,又看了看钱四爷,怔怔地点了点头:“好……”
翠喜自己的家事,她一个小孩子哪里说得上话,纵然是看了不少书,学了不少道理,但是在别人眼里,孩子就是孩子——小东西自己也这么觉得,相对于这些复杂的人情世故,她就是个孩子。
这样的事情,是不能说给干妈的,不论是白露妈妈还是青词妈妈,她们都不是能管得了这种事的女人。
青词当然不是能管别人家家事的人,夏俊林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便是她的心疼,她的善良所要承担的东西,也都是夏俊林在招呼——他自己没什么善心,所有的善意名目自然都是要落在青词身上的。
夏俊林将怀中的妻子抱得紧紧,微微叹息之后,低首厮磨着她的鬓角,声音微不可闻:“阿词,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你一定得好好活着。”
他会将自己半生的经营都拿出来去护着他的小女人,他会提前跟陆昱晟打好招呼让他多多看顾着她,他会派人联系李新力让他抓紧她的心思,好不要因为自己而胡思乱想……
但他却不敢将自己的打算告她知晓。
他知道她会痛苦,会难过——这是他心里最坏的打算,是他算计着哪怕牺牲了长风也挡不住的浩劫……
天晓得他多不愿意牺牲长风,他们有着过了命的交情,有着几乎相同的性格,不论是坦途还是风波,他们在一道总归是铜墙铁壁得心应手。半生的风雨走过,他们几乎都互为彼此的一部分——当然,尤其是夏俊林,他是真的将长风当做了左右手……
但若是为了青词,他可以折了这条手臂,这是他自己做下的因,自然该是他承担的果。可若是他也承不住这个结果……
面对着深睡的青词,他终于是按捺不住悲愤痛悔的神采:蹙紧的眉头,紧咬的牙齿,无一步显露着他不可说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