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夤夜决决死生

寂静的夜里，唯有对青词而言才是沉睡的时候。瞧着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夏俊林心中的钝痛也得到些微缓解，小心地亲了亲她的额头之后，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出了卧室，又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才放心下楼。

拿起电话的时候，夏俊林的动作也微有迟疑。可是到底，他也没能松开手，反而攥得更紧：有些事情，不是一味避着，就能躲过去的。

霍长风懒懒的声音响起，夏俊林略咬了咬后槽牙，冷下了声音：“注射过‘虞美人’的试验品，最长能活多久？”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应出一个同样冷淡的声线：“我查到的，三个月。”

“延长到半年，把消息卖出去。”夏俊林眼中闪出一丝坚决，稍微一顿之后，多了一句提点，“上海的渡边先生能混得那么好，想来是多方照拂，你知道源头该往哪边引。”

“有用吗？”霍长风长长舒了一口气，仍旧不免疑问，“他们那边没那么蠢吧？”

“最切实的消息既然在你手上，没在他们手上，这就足以让他们蠢钝一时了。”

夏俊林的冷是浸进骨髓里的，霍长风早就见识过，此番却不由觉着意外：他竟然也有这样“鞠躬尽瘁”的时候。

“你这是……又不怕查到你头上了？”霍长风无奈问道，夏俊林更是无谓：“有你挡剑在前，我不会让我的阿词后半生无依。”

“嗯，也对，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是我害了她！”夏俊林的声音忽然就带上了一丝戾气，更是透着懊悔和急切，“她还活着，可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要你我不说，就没人知道！”霍长风的声音也严肃起来，“陆昱晟心有软肋，而且他那一腔子的血比你还热，他不会让东洋人得偿所愿，他暗中培植的势力，做出的善举也比你更义气，将来即便多方天塌，也自有人护他护得稳稳……”

自觉多言的霍长风长长叹息：“……你不是看开了嘛，如果嫂子哪一天死了，你就陪她一起死。如果她能百年之后才得寿终，那在此之前，咱们都好好活着……”

将来大事败露，霍长风自去挡枪，总会保得夏俊林安稳度日。万一挡不住，总还有陆昱晟，总还有李新力，多的是人能保她周全——这个老男人，又在矫情什么呢？

“如你所说，那些造了药的东洋人蠢钝如猪，即便只是一时，也够让他们辗转许久了……”霍长风仿若脱力一般，声音几乎是气声传出：“已经过去的事情了，嫂子若与常人相同，那算是你杀了她。可现实是，她不一样，她没死！外间事态多有不稳，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这件事，你什么时候能放下？”

夏俊林捏了捏眉心，阖上了眼，微微吐息：“我不会在她面前提起……你那一边，把潘立仁盯紧了，西洋人不是喜欢坑他吗？那你就挖个大点的坑，把鱼和网全都收了。”

说完，他直接挂上了电话。多年默契，霍长风自然也知道夏俊林的作风，他会按着他的要求去做，但是在那之前，他不禁愣了一下——原来，这次这老兄矫情的根源是这个潘立仁啊……

也对，嗑吗啡把自己和亲爹潘月亭送上了报纸，这位潘大公子也不是个省心儿子，不多跌几个跟头是断然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