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锈刃犹断心弦

亨德饭店陈白露的房间里，潘月亭和李石清的交锋并未结束。

“经理啊，既然公债涨了，那这些就都不是问题嘛……”李石清弯低了腰，笑得比哭难堪多了，“……您怎么还提它呢？”

“我是不想提这些，可是有的人就偏要提，”潘月亭几步之后，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抬起目光看着小步挪到自己面前的李石清，“你说该怎么办？”

“经理，您这是……这是何苦嘛……”李石清又狠狠地将腰弯得更低，几乎要埋在地里的脸上，带着咬牙切齿极度忍耐的神色。

潘月亭根本不想跟他再多说什么，翘起腿冷冷哼道：“我告诉你，这些天我很忍了一阵子。现在，我要对你说些实在的话……”

这几句话还只是冷冷而道，平平而出。接下来，潘月亭便仿佛真的爆发了一般，带上了愤然的怒意，狠狠吼道：“我很讨厌一个人，自作聪明地在我的面前胡插嘴，乱指挥！”

若是夏俊林那样的人，给他指点几句，那是帮他；可眼前这个，几乎要将脑袋埋进肚子里的男人，他是个什么东西，他也敢对着他潘月亭指手画脚！

“……我更不愿意听见，我同行的人在我的背后戳脊梁骨，”潘月亭说着，还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更加瞪大了眼，怒骂着，“说我是老糊涂，瞎了眼了，昏了头了！把一个不学无术的三等货，用来当我的襄理！”

吼完之后，潘月亭抿了抿嘴，怒目转向了其他方向。而李石清也缓缓站直了身躯，难以置信的喘息着：“经理，我希望你说话，不妨客气一点点……”

任何人都有尊严，何况李石清——这个人有着极强的自尊心，甚至称得上自大。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要比这些上层人士高明不知多少，他只是没有机遇而已……如今却被一个六十岁的老男人这么劈头盖脸一顿骂，他实在是忍到了不能忍的境地。

“……在字眼上，略微地斟酌斟酌再用！”李石清一字一字，都是咬牙切齿迸出来的，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潘月亭，看着他那张老脸，神色渐渐有了倨傲的样子。

“我已经是很斟酌再斟酌了，我一句一句，都是斟酌得不能再斟酌的客气话了！”潘月亭仿佛还没骂够，但是到底是上了年纪，精力有限。加上前些日子为了公债没日没夜地盯着，更没有什么需要李石清的地方，他便越发觉得这个家伙就是个顺杆爬上去蛀虫——若不是夏俊林的安排，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要多久才能看到这个人的卑劣——且他爬上去之后的那副嘴脸，让潘月亭更加作呕不已，现在好容易消停下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个不学无术又自大妄为的东西好好修理一番，而后踢出门去！

“好……好……”李石清看着潘月亭那番神色，知道自己必然是要被扫地出门了，可是他不甘心啊！公债的事情，他忙前忙后地跑了那么久，盯了那么久，结果潘月亭挣到钱了，转眼就把自己踢开？他怎么能这样！

“其实这些名词字眼也无关紧要，什么头等货三等货……区别倒也没那么大……”李石清似乎也是看开了，不在意了，但话锋一转，他更挺直了腰杆：“不过经理，我想……人最起码的，也要讲个信用吧……”

潘月亭一愣，而后便跟听了个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那样的笑声，真是要多刺耳有多刺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