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达生帮着钱四爷将病着的老太太安顿好,回头看见连成,想来温和的脸上都不禁浮出一道鄙视,钱四爷更不客气:“我在哪儿你就别在哪儿,没来由地添堵!”
连成动了动嘴,不敢说话,老太太便快要哭出来:“您别这么说他,他也不想的,那不实在是……”
钱四爷瞧着老太太,脸色不屑:“不想?真要是不想怎么可能下得了手!你也别光顾着给你儿子说好话,一味地数落在外头卖身的儿媳妇,若不是她在外面抛头露面,干着那些你嘴里说的‘下贱事’,你还能活到这个时候?”
老太太被梗在当场说不出话——她心里何尝不知道钱四爷说的是实情,家里揭不开锅,只能指望儿媳妇出门去卖,她是一边骂着一边有忍不住吃着她卖来的“脏钱”买的杂和面……她是没出息的,她儿子也是没出息的!可是当年她的儿子也不是这样啊,要不是娶了这么个媳妇,染了这样的脏病,他腿能瘸了吗?好好的孙子也不至于,生下来就是个瞎子……
方达生出了门去,安慰着坐在门外抹眼泪的翠喜:“做这样的工作,虽然他们说得不体面,但我知道你也是被逼的,当初你还那么照顾过小东西,你是个热心肠的女人……”翠喜抹着眼泪挤出笑意对着方达生道谢,一旁的丈夫却埋着头瘫坐在地,动也没动一下。方达生的目光掠过他们两人,叹息一声后宽慰着:“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你这边房子多,回头让那几位兄弟安排你单独住着。你好好带着孩子,回头他差不多大了,有这么多哥哥姐姐跟他一起认字读书,让那位长风先生在工厂给你安排个活计……好日子在后头呢!”
小东西也凑了上来,听到方达生说的话,也笑道:“就是啊姐,那么难的境地,咱们都挺过来了,眼看就要过好日子了,你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那个男人打了翠喜姐,这也是小东西刚知道的事情,她鄙夷着看了看那个男人,声音缓慢愤愤:“动手打女人的男人,最不是东西了!”
她是曾经被男人打过的,她深切知道那有多疼,但是翠喜姐却是被自家的男人打,身上疼心里肯定更疼!她瞧着他们,不禁想到了自己的爹娘——他爹也是个没什么见识的糙汉子,出了门去凭力气干活,谁敢欺负她和母亲,她爹能揍死那人!但是在家里,对着她们娘俩,他爹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连成不忿地抬头盯着小东西,小东西想着自己的爹娘也回瞪着他,一双大眼满满的都是怒气。他恨恨地想要动手,却到底还是弱弱地重新瘫坐回去,一旁方达生眼中更加鄙视地哼了一声后,钱四爷出了门,一面擦手一面说着:“方先生,这边的事情基本就妥帖了,还有众位兄弟看护着,出不了什么乱子。你要不就先回亨德饭店去照顾着陈小姐吧,她也有些生病,想来不是太严重,但还是需要人陪着的。”
陈白露的病,虽是弱症,可也是情志郁结发病更重的,方达生是懂她的人,陪在身边她自然会好得快些。
方达生刚一点头,小东西急忙抢白道:“白露妈妈怎么病了,我要去照顾她!”
听了这话,钱四爷更加笑开:“嗯,你干妈没白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