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湛清一面终目睹

陈白露一行驱车到了三不管地界，路况狭窄，坑洼不平，不得不弃车步行。翠喜抱着孩子再次尴尬着开口：“这……陈小姐，方先生……你们看，这边的路也就是这样，我们家里更是……”

白露从前也是过过苦日子的，可即便如此，看着眼前这样的情景也不禁错愕：每个人都仿佛被铺上的厚重的一层尘土，那种辛酸悲凉从骨子里透出来，漫漫笼罩在他们褴褛不堪的破衣上，跟他们身上那层土搅和在一起，将空气都染作了凄惨茫然的颜色。

方达生看着她的神情，转而对翠喜道：“没事，我送送你，陈小姐就……”

“我也送你。”陈白露打断方达生的话，上前伸手拍拍翠喜的胳膊，咧嘴笑着逗她怀中的孩子，虽有疲累之色，却也坚决：“我来都来了，你要拒客不成？”

“我……”翠喜语塞，只能点了点头，“让小姐看笑话了，我这心里……”

“谁笑话谁呢？我也不是生来就有钱，我从前也过过穷苦日子的。”

只是她的穷苦日子，乃是拜她心中“真爱”许光夫所赐。那个时候，莫说是吃黄连，便是砒霜落在嘴里，都是甜的……

女人真是傻啊！

陈白露笑着安慰翠喜：“走吧，我陪你回去，见见你的家人，如果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也算是咱们之间的情分。”

翠喜本就是个直爽性子，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心中也只道犯不上什么扭捏了，直接便应下来：“那好！陈小姐，方先生……我替我全家谢谢你们了！”

多年以来，翠喜第一次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就多了一些清甜味道，入眼之处的灰朦之色，也多了一分光亮。

夏公馆里不住人的后院，专门在地下开出一间刑讯室，王福升和麻七就被关在里头，两人都被捆了个结实，每日有人勉强灌些汤水，好不至于他们直接死了——不过这般光景，当真是生不如死啊！

王福升又一次“哎哟”着醒转过来，一睁眼，还是这么不见天日的情境，他不禁又哼唧着哭出来，一张大脸耷拉下来，没了往日的油光，倒还显出几分凄惨模样。麻七对着情形都称得上是麻木了，哼了一声道：“他妈的！这帮欺软怕硬的……只敢拿咱们撒气，却不去动那个胡四！”“哎哟麻七兄弟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胡四身后是谁啊，是顾八奶奶！这帮人可不是捧胡四……”“一个老寡妇！”“可不是？一个老寡妇，就是手里有钱，有大把的钱啊，这年头，有了钱的谁不是爷！”

两人凄凄惨惨，一会儿埋怨不公，一会儿又疑惑黑三怎么不在？他还活不活着，可不一会儿，腹中空响让他二人都息了声音——说话真费体力啊，没说几句这就饿得受不了啊！是死是活地，也不说给个准信儿，这不是存心折磨人嘛！

前院的客房里，时不时传来女孩子和老人家的笑声：是钱四爷在教小东西写字，从前大杂院里，方达生教过她几个，如今方达生和她干妈一道去了翠喜家里，这个事便落在了给小东西治伤的钱四爷肩膀上。

“钱爷爷，您可一定不能跟我青词妈妈说翠喜姐的事，不然她又难过了……”小东西笑完之后，又次一脸恳切地对钱四爷道。钱四爷点着头应声笑着：“你这孩子，这话都说了多少遍了？”

“我担心……”小东西心中不定，下午跟青词一起吃饭，她的眼中满是关切的笑意，她却看得难过……她不知自己为什么难过，或者说是她明明知道，却不知该怎么说。钱四爷看她神情，揉揉她的脑袋安慰道：“小东西啊，别多想，你干娘是个很厉害的人，没有任何事能够伤害到她，懂吗？”

“嗯！”小东西点了点头，脸上神色也略略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