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牧之到了客厅,由下人招呼着坐了下来,弟子一脸严肃地上到二楼,站在夏俊林和青词的卧室门外,以明显的声量报了一声:“师爷,丁秘书来访!”
言语落定,那弟子便依旧严肃着下楼,而后瞥了丁牧之一眼,招呼也不打就出了门。下人们送上茶点,也都是默默不言——这对丁牧之而言是常态,底下人,不需要多话,老实做事就对了。从夏俊林的处事态度上看得出来,这个人的性情同自己也没什么分别……
他们,自然该是同路人!
正这么想着,夏俊林已经出现在楼梯口,正缓步走下来。让丁牧之怔愣不动的是:他竟然穿着一件黑色睡袍就下了楼?!
夏俊林脸色淡然,瞧见丁牧之那神情也很不以为意:“在自己家里,向来放松些。”
不仅不是轻视你,还是将你当自己人看待,请不要不识抬举。
丁牧之低首笑了笑:“说的正是呢……对了,夏先生,我此番过来,是想向您透一些真实情况,关于大丰银行……”
夏俊林神色微动,做出感兴趣的样子,丁牧之抓住机会,神色郑重言之凿凿,只把那些夏俊林交代给潘月亭刻意放出去的消息吐露个干净——那些所谓的“虚架子”,夏俊林早就帮着他撑得结实,只要他能在关键时候给金八致命一击,一切就都在掌控之中。
不但是在夏俊林的掌控之中,潘月亭也能抓得满手,他何乐不为?
李石清深夜时候才回到大丰银行,跟潘月亭两人相对坐着,吞云吐雾宛若自家。
“金八看涨……”潘月亭若有所思,注意力渐渐落在状若随性扫烟灰的李石清身上,神情里闪过一丝嘲讽,“你说丁秘书的话有几分可信?”
“我跟丁秘书的谈话,我是一字不落的都跟您说了,十根金条他总会换一句真话吧。”李石清说着,将手上的香烟凑去潘月亭桌上的烟灰缸里,掸了两下,口中笑声显然自得。潘月亭也随着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转了过去,翘起腿搭在办公桌的一边,语气里满是刻意的老道:“哼!十根金条,换上一句假话,也不是不可能啊……”
李石清不禁诧异,他自然知道这些所谓的“上层人”都是卑劣无耻的。可是在他的观念里,卑劣无耻,总是有所图谋,他给的已然足够——十根金条,再是高层者也该动心了——不过潘月亭身处其中,更是懂得这些人,他既然这么说……
“经理的意思是,丁秘书的话有诈?”
“看看再说吧……”潘月亭心里有底,但是必须做出犹疑不定的样子,只要让李石清这个襄理确定了自己上的是一条四处漏水的破船……呵,一方面图他个鞠躬尽瘁,另一方面,这种消息或多或少都会透露出去,透露得越多越隐蔽,夏俊林就越满意,他能抓到手里的好处就越是丰厚!
“对了,丁秘书还……又来了电话,问起大丰银行房地产抵押的事情,看来又有人在金八面前递消息了。”李石清笑呵呵地说着,潘月亭心里明镜一般,不论是对于所谓的消息,还是对于李石清的为人。
“在我见丁秘书之前,我就知道他们会谈起这档事情,我就跟他说了……”
潘月亭心中直道:果然,这就开始了!
“有一次恒运银行的人请我吃饭,谈了一晚上说让我当恒运的副经理,我说大丰银行现在这么好,我是不去呀……”
李石清长篇大论,潘月亭微微沉吟也不做承诺,只是凑近了对李石清道:“……抵押房地产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就盯着一件事,公债!”
这是押宝啊,押准了,就什么都有了!李石清看着潘月亭的神色,心中更是确定了银行的处境,同时更加确定的就是:自己的位置——拯救大丰于末路的功臣啊……将来,他李石清必然是大丰银行的第二把交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