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神明寐

陈白露不知自己多少次生出这样的无力感了——从前没有青词护着她，她整个人都快要麻木了，也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无力的。该吃就吃，该玩就玩，行尸走肉而已，谁又不是呢？偶尔从梦中惊醒，悄悄哭一场也就是了。

可是依赖这个东西啊，有了一次就免不了有第一次，第二次……她对潘月亭有依赖，对顾八奶奶有依赖，对方达生、干妈……甚至那些整日里假笑着的名媛贵妇，她都觉着自己需要那些虚糜的追捧。

“唉……”轻轻叹了一口气后，她又一次起身去到了窗边，大杂院的窗子不比她在饭店里面对的落地窗宽敞，也不如干妈家里的雅致清新，窗框上斑驳掉漆，只看一眼就让人心里更加烦躁……白露情不自禁地就又想到了青词身上——她总是抑制着自己，尽量不要想她，可是她却忍不住。

那个绝色倾城的女人，带着勾魂摄魄的美，笼着一身迷雾……

那是最让白露依赖的人。

深夜寒气最重的时候，宝和下处翠喜屋子的门忽然就被踹开了，门板整个断开，北风猛地灌进了整个屋子。

“哇——”婴儿的哭声最先传来，紧接着就是翠喜哄着孩子的声音。一面将孩子护得稳稳，她一面抬起头望去，掀开帘子的男人一身酒气：“那个小翠儿呢？！”

“七爷，您……您怎么？小翠儿……”翠喜抱紧了孩子，才转头看向了小东西，她也被惊醒了，躲在炕角瑟瑟发抖，一双大眼里满是恐惧。

翠喜猜到了些缘由，急忙哀求道：“七爷，您看……小翠儿刚来，您容我教教她规矩……容我一两天，我一定说服了她，让她乖乖接客！”

麻七打了个酒嗝，翻着白眼，一张嘴就是冲天的酒味：“容你？谁容你？老子他妈……养着你们是要挣钱的！一两天……瞧瞧黑三给你们惯的哟……嗝……”

翠喜下意识地躲了躲，软着性子笑着：“七爷，您看您说的，当然给您挣钱了！但是这毕竟还小，刚进场子，一时有些……”

“他妈的……”麻七没什么耐心，伸手胡乱扯着腰带，翠喜见势不妙急忙道：“七爷！七爷……这孩子性子不好，您不能就这么……黄花闺女她也值钱啊不是？”

小东西看这情形，一双大眼禁不住颤颤着流下泪，她瑟瑟摇首，看着抱着孩子跪在男人面前的翠喜——她和这个女人不过见过两面，处不到两天，她还要护着自己的孩子……

院子里其他屋子也听到响动，纷纷要穿衣服起来看看热闹，可是碍着北风紧紧，又都不由地就将身子缩了回去。

不多时，翠喜屋子里便传来小东西尖利凄惨地叫喊声，伴着女人的哀求声和婴儿的哭声……众人纷纷默道：真不是他妈人养的东西！下手真够黑的……

良久之后，小东西被打得终于没了叫喊的力气，整个屋子里，最大的声音就是孩子的哭声，翠喜无奈，只能解了衣服将孩子抱在怀里，指望着吃能堵上他的嘴。同时又赶紧哭求着：“七爷七爷……您不能再打了，打死了她可就亏大了呀！”

麻七这才收了手：“嗯……好，不打了……明早接不上客，中午打你；下午接不上客，晚上打你……嗝……”口音糊糊地说着，醉醺醺的男人还摇头晃脑地打着酒嗝。

“后天……”扳着手指头算了算，又转头看了眼翠喜，“后天早上接不上客，三姑娘，我中午就起锅烧油，把你怀里这小崽子活炸了！”

声音落定，翠喜愣了一下，而后抱着孩子惊呼一声，瘫靠在墙上。

瞧着两个女人被折磨得全无人样了，麻七这才心满意足地翻着白眼出了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