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清当了襄理之后,一面往交易所跑着,一面又专程派人紧紧盯着女儿依芳——他不是不知道依芳和那个姓王的年轻人一直有来往,之前他没有太大的动作,不过是未等到最好的时机。如今,自己是堂堂大丰银行的襄理,他的女儿自然是要嫁入豪门做少奶奶的,岂能让个穷酸小子给耽误了!
李依芳自己也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她便是使劲浑身解数也不可能让父亲松口,她想去见王先生一面,她想告诉他自己的苦衷,可是父亲派人看着她,她哪里都去不了。每日里躲在阁楼上,哭都不敢大声哭,只得拿出王先生送的丝巾默默地抹着眼泪。
李石清的母亲瞧着,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可又不好怎么说。她能感觉到,儿子是有心要让闺女嫁到郑家去,但是从郑家受的气,他也要慢慢找回来——可是就怕依芳嫁过去了,郑家人又把这股气撒在依芳头上——唉!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白露又去了大杂院,反正也联系不到潘四那个混蛋,她躲个清净,倒是省得那些名流贵妇们找上门来,她又得应承敷衍着,着实累得慌。
“陈小姐来啦,您快进来坐。”大杂院里,黄太太急忙迎上来,将白露让进房里,张老爹教着几个孩子写写画画,慈眉善目笑意盈盈。达生在一旁看着报纸,瞧见白露进来了,急忙起身:“哎,竹均!你来啦……”
“嗯,怎么不见小东西?”白露四下环顾着,也没瞧见干女儿,张老爹上前来:“哦,孩子出门买些颜料,一会儿就回来。”
话音才落,便见一个黑衣弟子疾步冲进来:“那小东西有没有回来?!”
白露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了?”
瞧着情形,那弟子也是一脸无奈:“最近手里的事情有些多,这边的人手就撤了出去,那孩子出门买东西,我是跟着的,可是回来的时候路过闹市,一不留神孩子就没了!实在是……”
“没了?!”白露惊呼一声,随即浑身颤颤,“怎么会?怎么可能……黑三不是都被打伤了,被关起来了吗?怎么会……”
黑衣弟子垂首:“抱歉,是我们疏忽了,但是这件事尽量先瞒着我家太太,我跟其他两个兄弟说一声,分头去找。”说完又对大杂院里其他人说道:“你们最近也不要出门,我们出去找人,顶多带上方先生,你们就在这儿待着!”
张老爹心里焦急不已,可那话中的意思他也听得明白,只得按下心思点头应道:“您放心,我一定不添麻烦,就是辛苦你们,一定赶紧找到孩子……”
“一定要……瞒着你家太太吗?”白露喃喃问道,心下一片悲凉:除了她,还有谁能有什么办法呢?
“陈小姐若是要求人,可以去求我家师爷,但是一定不要去求太太!”
去求夏俊林,他自然会为着青词的面子,安排人去处理。但若是透露给青词,害得她心焦生气,夏俊林一定不会放过他们这帮“玩忽职守”的家伙。
陈白露怔怔抬首,看了看那弟子,又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方达生,一时有些无措。倒是方达生宽慰着:“竹均,你别多想了,你就跟他们一起先待在这里,我们几个男人出去找。”说着,一面对那弟子道:“事不宜迟,咱们得快些动身,您是在哪儿发现她丢了的,我们可以……”
“她可能会被卖!”白露横下心,忽然一声打断了方达生的话,“她可能会被卖去那种地方……黑三那群人,就是要把她卖到那种地方的……”
张老爹和黄省三一家听了这话,均瞪大了眼,一脸惊惧——她才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