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四与八奶奶一言一句,白露在一旁听着,不发一言,却已暗暗别过眼去,皱起了眉。
她越来越不明白,八奶奶这是看上胡四什么了!
她明明知道这个男人图什么,她明明是活得清醒的那个人,却怎么能对着那张不服不忿,明显敷衍着的脸继续哄下去的?
明明在劝业场里,她感念着自己的爱情,说着不要婚姻的束缚,当情人更痛快更自在些……可是瞧瞧她对胡四这样,即使没有婚姻,她哪里就没把自己束起来了?
胡四一面享受着她的资产,一面又在银行挂着职好显示自己是个有事业的大男人,不是那种吃软饭的男人——就这,他还有脸看不上银行的工作?
八奶奶说他不知足,可是说到点子上了!
陈白露觉得她是明白的,她心里是清楚的,她虽然没什么文化,可也不是那种没见识的寻常妇人。
“你被太不知足了,你瞧瞧人家李石清,一天忙到晚,能挣几个钱?不也就二百多块吗?”顾八奶奶皱着眉,半是嗔怪半是安抚,胡四却并不领情,一副大男子的高傲,语气却又摆脱不了阴柔的调调:“那是他贱骨头!谁也不能像他卖得那么贱……”
白露心中冷哼着:你倒是清楚自己是出来卖的……
这个男人,从来就是清楚的啊,白露又何尝是第一天知道的呢?八奶奶她吃得就是这套,小男人面相好,时不时伏低做小卖个乖,偶尔显示显示自己身为男人高高在上的气派,八奶奶即使心中再清醒,这心里也实在是放不开手真就不理他。
说出话来,好像个个都是清醒的,可是真对到事情里,谁又真的做得了清醒人呢?
“哦哟……”八奶奶被气得无奈,可转眼瞧见他那样俊俏的相貌,又带着一脸冷漠不屑的神情,配着长款大衣,手上拿着价值不菲的礼帽,心里头又觉得他更是有魅力了……转过身去,伸手想要挽着白露让她给自己帮个腔,却见白露已经扭过了头,看向了别处。
白露知道她的八姐容不得自己说胡四的不好,一旦说出来,她这样的姐妹算什么呀?唉……想来,还是青词真的在意她。
可是,她能对着青词的面儿,说夏俊林的不好吗?显然是不成的。
对八奶奶,她有所亲近也有所疏离,对青词,她是真心不愿在她面前贬损她的爱人——再说了,夏俊林有什么能让人贬损的地方吗?他不说有多少真心,最起码是真的为了青词好,她明显察觉得到,夏俊林若非是太看重青词,哪里能够爱屋及乌地顺带着庇护她呢?
想到这儿,她转过脸来:“八姐,咱们去找阿词好不好?”
“好呀好呀!”一说起青词,八奶奶气呼呼的样子一下子就消失不见,眼中都要放出光来,一边的胡四本打算服个软讨个好,这么一来笑脸都不由地僵了一下,而后忍不住晃了下八奶奶的胳膊:“八姐,你看看你,还说我在大街上溜达看别的女人呢,你这都找到别人家里了……”
“能一样嘛?!”顾八奶奶忍不住捶了胡四一拳,“你个胡四你……你拿那种俗气的女人跟小仙女比,你……你损不损啊!小仙女是谁啊,那个长相,那个身段……那……大街上那个俗气的女人,那么难看!你那她和小仙女比……我告你啊,也就是夏先生不知道,你要让人家夏先生知道,你脑袋得搬家的!”
胡四又被八奶奶伸长了胳膊推了一把头,更是不满自己发型被破坏,可是瞧着八奶奶明显是不高兴了,也不敢多埋怨,急忙将手上的帽子扣上去遮了丑,口中奉承:“哎呀,我一时口误嘛……我知道夏太太美貌啊,我又不是没见过……而且啊,八姐赞叹的美人儿,那才是真的美人儿呢!其他的,任是谁都是庸脂俗粉……”
一面说着,胡四一面暗暗瞥向了白露,白露自然晓得他的意思,却更多了份欣喜——原来在胡四这种市侩小人的眼里,自己跟青词也是可相一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