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恍恍旧日依稀

吴丽芳被人带到了哈斯曼后台的更衣室，那人将她送到，便自觉地站到门口，声音不咸不淡：“吴小姐，您换件干净规矩的衣裳，把身上的烟味去一去，我们太太有话问你。”

适才，吴丽芳与青词一个照面，身上一颤，便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只是她还没走几步，就被随即出现的夏俊林逼退，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她，而后回首将青词半抱着：“让她换件衣服再来跟你说。”

自己这一身低廉的香水，伴着俗气的烟味，如何能够靠近那样绝美的一个女子呢？

她从前自视甚高，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她从不放在眼里，唯有一个清冷洒然的陈白露让她生出好胜之心，可是今日乍见青词，她才知何为美人。

那样绝世的容光，她只觉自己这一身庸俗脂粉，多看她一眼都是亵渎。

与之同时，也早有人将这边的情况详细告知夏俊林知晓——甚至，从前陈白露带着一个年轻男人来过的事儿，也没有落下。

“那个男人我们了解过，名叫方达生，与陈小姐乃是多年前的同窗……这位吴丽芳小姐与那个男人有过长谈，具体说的什么，这个就……”

“无妨，我过会儿听吴小姐说就是了。”青词的神情里显出难得一见的凝重，语气也不如往常一般温和。下属告退之后，夏俊林将她抱进怀里，声色和缓：“别心急，你若是不高兴，不会有谁敢去动那个女人。”

青词沉默少时，闷闷出声：“我想知道，他们发落吴小姐的……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

夏俊林眉间蹙紧——会是什么样的地方，他自然是有数的，但他不愿青词知道。她的心性太过纯良，一旦见到，怕是终身都会将自己困在一个看不见的牢里，而后再背上沉重的枷锁——而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他同她，真的不是一路人，他只心疼青词，而青词自己，却是心疼了太多人……

“你想做什么，都告诉我……”面对青词，除了妥协，夏俊林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而青词听他这么说，身上略略一滞，从他怀中抬头，愣愣地看着他。

彼此心照不宣，却又无法多说一句。

青词终于是越发清晰地感觉到，她和夏俊林，真的不是同路之人——不过是一个因皮相而起意，一个醉心于床笫之欢——都不是什么好人，谁也不必说谁。

从前，她过得困苦，可是在李新力那样心有大爱的人教化之下，她总归是充实着的。他教她明是非，知善恶，怜悯众生……可是自从落入夏俊林手里，她就一点点地被他腐蚀——如同她初来人世，陷身泥潭无法自拔……

足有半晌之后，青词乍然而笑，神色突兀，声色却又如常：“我没想做什么，你不必管我。”言落，她再次回到夏俊林怀里，手臂环抱着他，缓缓收紧。

陷身泥潭，那又如何呢？

虽然此次仍有困苦如乞丐的众人纷纷伸手，青词却似是不愿再回应了——若是从前就那么陷下去，她便没有这些后来的无奈与诸多疼痛，既然老天再次让她陷下去了，她又何必逆天而行，非要爬上来不可呢。

夏俊林察觉她有所不同，心中明明知道缘由，却不知该从何理解。不过凝起深思，尚不及思量，却已然定下决心：只要阿词过得好，那便什么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