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登场子里,陈白露显然没了之前的好运气,纵然胆量还在,可是此番却是接连输着。
她一面抽着烟吐出烟圈,一面蹙着眉,抿了抿嘴唇,手上掀开一张一张的牌面,将面前的筹码一摞一摞地推到对面去。
潘月亭瞧着形势不对,不禁伸手戳了戳白露,她心中不悦,也不对自己的输局有什么所谓,瞥过去一眼:“干什么?”
对面的英国男人身材庞然,戴着一副眼镜,本该是斯文相,却由于身材缘故,再加上笑意不善,显出一副极不堪的样子。
白露一脸淡然,她知道这波斯登幕后的老板是夏俊林,她又跟青词打了招呼,即便是输又能输得如何呢?而且,那个自以为是的金八爷,没准也在暗地里盯着自己,她又要怕什么呢?
英国男人瞧着白露面前所有的筹码都推到自己面前来,笑得更加得意:“怎样,女士,还要继续吗?”
潘月亭不懂英文,正在疑惑的时候,却见白露吐字清晰地应了对面一声,而后眼光便瞥向了他:“你去再换些钱来。”
看这样子,是不打算收手了?
“今天就算了吧,明天再来玩……”潘月亭凑近了她低声道,白露显然很不开心:“我还没赢呢!”“带来的钱都换光了……”潘月亭不得不凑到她耳边私语道,白露皱了皱眉,很是不屑,手上却开始了动作:指上的戒指,耳间的坠子,镶嵌着的都是光彩熠熠钻石。她全都卸下来,拍在了赌桌上:“发牌!”
潘月亭几乎就要跳起来,急忙伸手去拦,却被白露打了回去——你将我拖到这样的地方,你又要限制着我,呵呵,脸呢?
一直以来,她对潘月亭的感情都是很复杂的,他捧她出名,送她各种礼物,将她带到了物欲横流的上层社会。他磨灭了她身上对于希望对于温暖的向往,将她变成一个低俗得她自己都无比厌恶的女人,但是在她最为崩溃的时候,他却是回护过他的——她一直都记得,若不是他借着夏俊林的威势过来保她,金八的场子她哪里敢不应承!
他是个恶俗污糟的老男人,但是他居然能够明白她,他说她就是太在意那个所谓的“自由”了——他明白她的——他再怎么恶劣,再如何低俗,再怎样不知好歹地逗她生气,拿她取乐,他内心也是知道她的想法的!
也可能是,因着有青词在,因着亨德饭店的房子是青词的资产,她心里倚仗更多一层,潘月亭这杯毒酒并不是她唯一的稻草,她心中便不愿用最恶劣的想法揣测他。
潘月亭不知道白露对他的想法是如何复杂,他只是觉得白露今天很不对劲,但是他有限的知识让他难以理解她的想法,瞧着她那样一副自我作践的神情,他不禁有些恹恹之态。
白露对面的英国人见到这样的情形后,显然更加得意:“今天,我真是碰上一个十分独特的对手!因此,我想用一种独特的方式,来分出今晚的胜负……”
潘月亭看出洋人不怀好意,但是他不懂英文,完全不知道他叽里咕噜地说什么鬼。倒是一旁的白露,慵然的神态里显出妩媚:“是嘛……请问,是什么样的独特方式呢?”
白露此次说得是中文,对面的洋人微微愣了一下,但随即脸色也坦然下来:“小姐长得这么漂亮,钻石首饰比较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小姐为什么不下一个大赌注呢?”
“什么样的大赌注呢?”白露扶着耳后,神色淡淡,一脸无谓。
潘月亭却越来越觉出危险,神情凝重起来——这两个人,互相都懂得双语,搞得他一个人傻子似的左右看着,真是……
“如果小姐输了,今晚跟我走……”对面缓缓说道,潘月亭一脸疑惑地看了过去,白露的脸色却还是极尽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