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旧物新惆遂换置

李石清将家里积年的一件礼服大衣拿到了当铺，却因着常年压箱底而损了价值，他心头郁闷愤愤，却也无可奈何。

出了当铺的门，正面过来的一个孩子，还没李石清的腿高，手里抱着个破旧的铜盆，堪堪跟他打了个照面。因着险些撞在了他身上，孩子看上去很是恐慌，只是神情讷讷手上一软，黑旧的铜盆就掉了下去，发出闷闷的声响。

孩子睁着茫然的大眼睛，小心地看了看他，弯腰拾起了自己的盆，也进入了当铺的大门。

那么一点的孩子，当铺掌柜看得到他嘛？

李石清迟疑地回首看了一眼，心里泛起个疑影儿，总觉这孩子的眉眼似在哪里见过一般——孩子嘛，大抵长得都差不了些许的吧。

黄省三在大街上游荡着，他不敢再去李石清家里，更加不敢去大丰银行，可是他能说得上话的，除了李石清真的是再无旁人了啊！家里揭不开锅了，房东也不再容情地要赶他们走，能卖的他已经全都卖了，可是还是凑不上拖欠房东的租金。

终于，黄省三眼色一亮，摇摇摆摆地跑上前去：“李……李先生……”

李石清的尊严让人踩在泥里狠狠碾了一脚，心里大为不快，正抽着烟纾解着，却被一个干瘦矮小的身体拦了下来。定睛一看，李石清眉头紧抓着，更是烦躁：“怎么又是你！”

黄省三频频鞠躬哈腰：“是我是我……我一直想找您……”

李石清心里本就烦闷，此番更是火大：“你是在跟踪我是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个屁！”李石清恶狠狠地打断了黄省三的话，夹着烟的手指着他，恶狠狠地带着咬牙切齿的语气：“你三番五次地到我们家去纠缠，还四处跟踪我……我他妈地倒要问问你，我跟你是朋友还是亲戚，还是我他妈欠你的……”

怒极了心情因着骂出声来反而能放松些，李石清一面说着，语气里也渐渐少了尖刻，更多了分阴阳怪气。

黄省三心里惶恐极了，他本就不是个聪明人，可是听着李石清的话却也知道他这是故意刺他——不论他怎么刺他，他都乐意，已经是身在绝境了，就算是被刺死了又怎样呢？

“李先生！李先生……你看在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的份上，你让我回去吧……”黄省三知道李石清也是有孩子的人，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李石清慈父之心由己及人，能够可怜可怜他：“李先生，我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

李石清抽着烟，挣不开黄省三还要受他这一跪，心里的燥火更大，一边回身挣脱着，一边口中责骂道：“哎！我说你是疯了你……你这个疯子！”

甩开黄省三后，他快步向前，他自己心里明镜一般地知道自己在躲什么：是躲避典当旧物时候的窘迫，还是躲避面对一个陌生孩子时候心中的恻隐……抑或是，一身窘迫可能已经被黄省三这种底层人窥视，自己满心烦躁却还无所应对的不忿不安……

李石清甩了甩心绪，站定了自己，侧身对着黄省三，脸上阴晴不定。夹着香烟的手挥了挥：“得得得，你不是想找活儿干嘛，其实呢……事情有很多，就看你愿不愿意干。”

自己哪里是什么正人君子道义菩萨的，反正窘迫不忿燥怒皆涌了上来，不如一次性发泄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