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肯众生病苦

陈白露又一次尝到了痛彻心扉的滋味。

一直以来，她都深深觉得，青词是最受命运眷顾的女子——如同她和八奶奶私下说过的，她是从天上下来的仙女，神仙即便是到了凡间也该是过着神仙日子的。她素日里见到的那些艰辛劳碌的人，他们本就是凡夫俗子——包括她自己，凡人一个，看到了神仙已经是难得的幸运，哪里敢奢望她所拥有的那些东西。

可今日看来，竟不是这样的！

“你放开我……放开我……”青词抱着头，神色痛苦不已，哭声颤颤，“天下那么多女人，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一定是我……”

陈白露不知她经历过什么，只是瞧着她那个样子，她站在原地，呼吸之间都是灼灼痛意——当初怀抱着高烧不退的女儿，眼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她满身都是这样的痛意。

“阿词，你喝多了……”夏俊林将青词紧紧抱着，神情中尽是压抑之色，“……听话，我们回家，回家就好了……”

众人皆愣在原地，一个一个地，都仿佛泥人一般。

陈白露亦是一动不动，直到夏俊林将酒醉挣扎得无力的青词打横抱起，大步离去，她才回过神来，赫然出声：“你站住！”

夏俊林只是略略侧首，并不停顿，守在门前的黑衣弟子开了门，随在他身后一齐离开。陈白露眼睁睁地看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半晌之后身形微微一晃，站立不稳，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哎哟！露露你怎么了？！”愣在最远处的潘月亭小跑着奔过来，抱着白露的肩膀，安抚状地拍了拍，“露露，你别怕，夏太太她……可能就是喝多了酒，意识有些不清楚了……你也看出来了，她平日定是不怎么喝酒的，肯定是不知道厉害，第一次喝醉了，难免……”

顾八奶奶摁着胸口，渐渐缓过神来，努力地眨了眨眼睛，四下望了望，这才见着众人面面相觑一脸瑟瑟无措的模样。

“这……这可怎么说的……”顾八奶奶自然是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转首看见白露也是一脸呆愣，又见潘月亭看了过来，皱着眉头道：“八奶奶啊，你说你……你给夏太太喝的是什么酒啊！”

“我……”八奶奶觉得自己可真是冤啊，那个酒她尝过的，真的一点酒味都没有，难道一个平日里不怎么喝酒的女孩子，她还非要给人家灌烈酒不成？

身旁众人因着这么一出，多有些悻悻之意：本是借繁茂之机乘兴而来，却不想烈火烹油之时竟也能落了个败兴——不过倒也有那心思活络不受影响的，譬如张乔治和孙姨太，回过神来打着哈哈：“哎呀，人家两口子喝多了酒拌个嘴嘛，咱们何必跟着一起不痛快呢！”“说得是呢！”张乔治微微仰首，神情出现向往的之色，“酒不醉人人自醉，夏太太醉酒的模样，真的是……说不定啊，就是人家自己玩闹的意思呢，我们也可以随着我们的心意玩闹嘛~”

“博士要玩闹就让孙姨太陪着你好好玩闹吧……”说话的是刘小姐，她眉间微蹙，眼中透着不屑，眼尾纵然有了沧桑的痕迹，可是那样轻蔑淡然的目光下，风姿倒是依然不减。她懒懒地瞥了张乔治一眼，随即施施然到了白露面前：“对不住，陈小姐，我得先告辞了。”

“有什么对不住的……”白露也起身，声音神情皆显疲惫，“我也没什么兴致招待大家了，刘小姐要回，还请自便吧。”

话音落下，一众之人便纷纷过来跟潘月亭打着招呼，互相之间拱手谦谦，不多时候便也散得差不多了。瞧着这般情形，孙姨太和张乔治倒也是留不下来，纷纷做着场面话称了一句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