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寒山寂寂

青词已经许久没从睡梦中惊醒了。

她冷汗淋淋地醒来，身子一颤正好撞在夏俊林胸口，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贴紧了他，动了动身体将自己往他怀中塞进去，整个人瑟瑟发抖。

“阿词？”夏俊林将她抱着，眉头紧蹙，一力安抚，“别怕，有我在……”

良久之后，青词渐渐安宁下来，呼吸声微微和缓，一开口却收不住泪，嗓音也是哑哑的：“我不知道我梦到了什么……但是好可怕……”

夏俊林心口就仿佛被人捅了一刀，他止不住地想到了他们之间从前那些事——真真的触目惊心，不堪回首！

“没事了……”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将青词抱着，揉揉她的头发，本该收紧的怀抱都下意识放松了些。

“俊林，你不要离开我……”青词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娇娇软软地更显可怜，夏俊林的心神几乎瞬间便被打乱，却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暗暗压了压心绪，吻在她发顶，沉声道：“我陪着你，别怕。”

北方的冬天是极冷的，夏俊林派人安置新家的时候便吩咐好了，房中取暖的壁炉造得比别家都要宽大许多，说什么也不能委屈了青词。不过赶上最冷的时候，空气里遍布的阴冷到底还是不如从前在上海的时候教人舒适——若非青词喜欢，夏俊林早就想带着她回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词终是再度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夏俊林将手臂缓缓抽出，安置好妻子，便起身去了书房。

第二日，青词在夏俊林身边醒来，也是将近日上三竿的时候。她怔怔地转了转头，便见夏俊林捧着一本书，一脸淡然：“适才陈小姐来电话，邀请你下午去南市吃小吃，顾八奶奶也一起，我应下了。”

“哦……”青词点了点头，便撑着身体想要起来，却莫名想到了之前跟着白露一起去吃小吃的情形，眼色便黯淡下来。夏俊林察觉，眉间一动：“我陪你一起去。”

“不要！”

不知何故，青词下意识便惊慌着拒绝，夏俊林眼色更深，她满面逃避。

“阿词？”

“我没事。”青词极快地应声，而后背过身去摁住胸口，努力调整着呼吸——昨日夜里，她从梦里惊醒，却不记得是什么梦，现下却有了点模糊的影子……

夏俊林握着书卷，神情动作半晌也没个变化，只是紧紧盯着青词的后背，压下心中莫名的不适，强忍着才没将她扣进怀中逼问些什么。

下午的时候，青词自车上下来，便见到顾八奶奶小跳着向她挥手，白露站在一旁，身形款款，袅袅娜娜。她眼眶忽然一酸，也不多想地就向着她们走了过去。

“不让开车的那位兄弟一起嘛？”白露见她一个人过来，轻声问道。青词摇了摇头：“不了……”那个人，是夏俊林手下最得力的一名弟子。

“就是，让他过来干什么呀？”顾八奶奶眉毛一飞，哼出了声，“我可是连胡四都给打发了，咱们女人家逛，要他们男人做什么？”

“说得也是……”白露应声笑着，下意识地，就与顾八奶奶一左一右挽着青词的胳膊，一齐向着街口处过去。

越是靠近，青词就越觉得冷。

梦里头，那是她十余年没有再触碰过的情形，是在她心底里冷寂了十余年的饥寒交迫，是她最为困窘狼狈的样子——与南市这里那些路边褴褛蹒跚的贫者，两相吻合，竟也称得上是严丝合缝！

她不愿夏俊林看到那样的情形——他自然是会在别处对着旁人疾苦不屑一顾，冷眼旁观，她亦是无所谓的。

可是女孩子，自然希望自己在爱人心里，永远都是一副高洁美好的样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