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生特意派人将陈白露送回了亨德饭店,而她自己则是乘车去了夏公馆。不同于之前是拿着帖子和相熟的人贺他乔迁,此次她是不欲声张,自然不会同上次一般浩浩荡荡地带着一群女使,缠着青词东玩西逛,将人折腾得眼皮都要抬不起来了才给夏俊林送回去。
于是,此次林桂生才一露面,夏俊林便将怀里的美人送去了楼上,而后招呼着:“大嫂坐。”
若不是有着“大嫂”这重身份,夏俊林是真想将人直接丢出去啊……
林桂生也不客气,坐下之后便开门见山:“我是从关老太太处过来的,陈小姐在老太太处说了几句话,我觉得事关者大,特来问问你的意思。”
“大嫂请说。”夏俊林脸色沉沉,没有半点不悦的意思,却在公事公办的样子下,难得带了点性情里没有的抵触情绪。
“你要扳倒金八?”林桂生问道。
“正是。”夏俊林脸色不动,应下声来。
林桂生无奈地叹了口气,眼色下意识地往楼上看了一眼:“我是来说正事的,你莫要多想……”
夏俊林眼色不动,沉默不言。林桂生便接着说道:“……你不在天津,不知道金八的底,小青词想帮你,便托陈小姐引荐她拜访关老太太,毕竟关大总管活着的时候,只手遮天……”
“这种事情与她无关。”夏俊林的神情终是有了些变化,林桂生点头:“自然,你们男人的事,本就不该将女人牵扯进来。所以,我是来说正事的,你用你所有的手段去对付金八,把小青词交给我,等你手上的事情忙完了,我将她还给你。”
夏俊林的脸色更加阴沉:“我现在还是将大嫂当做自家人,并无翻脸的意思。”
“我也是将你当做自家人的!”林桂生眼色也幽深了几分,“别人我不管,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小青词那边定然受不了,为着这个,我都会将你当做自家人!所以我提醒你一句,金八,不是那么好扳倒的,你从前在外面有多少手段我不知道,但是金八这个人,他是没有底线的!”
夏俊林转首看着林桂生,神情和缓下来:“大嫂对金八,很了解?”
“在天津卫,谁不知道他……面上的风光,是私下的卑鄙垒起来的,是靠别人的白骨撑起来的!别人的权谋手段,哪怕是装,多少也会装出些‘仁义道德’,这个人……他不是不会装,他是不用装……你知道这之间的差别么?”
“大嫂了解金八,但不了解俊林。”
说出这样一句,夏俊林脸上是淡漠的。林桂生凝着眉头,脑中也忽然出现一个早该有的念头,却又一次下意识往楼上看去,心中便更加不愿相信。
陈白露回到了亨德饭店房中,放松了心情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手将桌案旁的《日出》拿起来,看了不两行,惬意地搭着腿,换个更舒适的姿势。
只是,大好的心情,总有人要来打扰。不一会儿,忽然的一个英文单词就蹦入了她的耳朵,不用抬头,白露也知道是那个矫揉造作的洋博士又过来了……
扫兴!白露懒懒地抬起眼皮,看着那个动作身形夸张扭捏着的家伙,眼中毫不掩饰她的不屑和厌恶——甚至连带那束被他握在手里的无辜的鲜花,她都没有好感。
这个人,实在是太讨厌了!不过,那大篇的浮华之辞后,白露还是接过了那束花:“谢谢你,博士。”毕竟是无辜的花,离开那个家伙的手,它可就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