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小院里，潘立仁听着音乐惬意地躺着，看李石清进来也懒得打招呼，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说不了两句就要赶人走。
李石清有备而来，对着潘立仁又是好一通折腾，且是光明正大有理有据地折腾，他反抗不得，招架不住，又给了李石清好一通得意——他这么辛苦筹谋，为的是什么呢？他说他自己都想不出来，可是为了什么，他明明清楚的，他只是说不出口罢了。
将手里的药剂狠狠摔了下去，眼看着潘立仁崩溃地大哭，他心里痛快：“我李石清还真干不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他恨潘月亭，恨潘家，恨所有上流社会的有钱人，而且他不得不巴结他们，不得不奴颜屈膝甚至为他们所痛苦的事情鞠躬尽瘁——可是不鞠躬尽瘁又能如何，既然接下了这个担子，他便没有回头的余地，他便要尽心尽力地完成上司嘱托。
其实，他若自私一些，像他表现得那样狠毒一点，他或许就偷偷搞一支吗啡让潘少爷好好舒服一场——伤天害理，他做不来。
大丰银行里，潘月亭满面春风地笑着：“哎呀，若不是夏师爷帮扶，可能我大丰行就……啊哈哈哈……”潘月亭招手笑着，“大恩大德，月亭不敢言谢，日后师爷若有驱使，月亭赴汤蹈火！”
“潘经理言重了，”夏俊林颔首笑了笑，随口提了一句：“不过近日我打算搬过去，家里的佣人们都还在上海，真将他们全叫过来也不好，随便招些人也不放心……”
“哎呀，这是小事情嘛！”潘月亭一听，眼中欣喜：“只要师爷开口，您要什么样的人都有……”这边正说着，门口李石清作势敲了敲门：“经理。”
“哦，你来了！”潘月亭抬手招呼着，“石清，你每日里跑的地方多，认识的路子也广，你给夏先生找上几个得力的杂役，要找好的，上台面的！”
“这……是！”李石清想要拒绝，可是下意识瞧了一眼夏俊林，却急忙收回了眼光——这个男人高深莫测，倒也难怪潘月亭这样的人都对他这么小心。
“我先让石清给您找几个粗使杂役，先安定下来，我亲自悉心地给您挑佣人，还有厨子……”潘月亭说起来越发起劲儿，“厨子我可认识不老少，全国各地口味，您随便挑，还有西洋厨子，专做西餐，您看如何！”
夏俊林暗暗点了点头，是个赞许的意思：“对，糕点师也麻烦您留心，我太太有时半夜起来想吃点东西，最好给我留两个职业糕点师。潘经理的眼光，我信得过。”
潘月亭听他这么说，更是喜笑颜开：“好好好，月亭一定为您留意！”
夏俊林起身，经过李石清身侧时候，停顿了一下：“李先生最近在帮潘少爷戒毒？”
“哦，不敢不敢！在下就是在外陪着少爷，伺候少爷的，真的帮少爷戒毒的，那是医生的功劳。李石清无为之身，不敢贪功……”李石清弓着身子，堆着笑脸却不敢给夏俊林看到——若是潘月亭或者别的人，他自然巴不得对方看见自己这一副讨好的忠心模样。但是对夏俊林，他下意识觉得畏惧，这个人一脸平静，全无悲喜，他不敢做得太过明显。
“李先生是个横得下心的，”夏俊林这话是对着潘月亭说的：“潘少爷进展极好，倒是亏得李先生想得周到。”
“哦？”潘月亭不知其意，只是觉得儿子的毒瘾中得这么深，居然还能有这么快的进展，转首也是赞许着李石清：“嗯，干得不错，我没看错人！”
“谢经理夸奖！”李石清弯着腰，垂下了脸，冬月的天气，他的额头上却已经冒出了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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