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情意绵绵

陈白露坐在家中的摇椅上，翻着光夫诗选《日出》，忽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与之同时传来的还有顾八奶奶那矫揉造作的声音：“露露！露露~你倒是开门呢！”

“来啦！你说你，来前也不打个招呼……”陈白露故作埋怨，却见八奶奶一叠声地“哎哎哎~”踩着小碎步移进来，飘飘忽忽地转着圈，末了还给了个小亮相的款儿。

“你魔怔了你啊！”白露挑着眉逗她，却不想更显得她魔怔的还在后头——“我找人给我做了这身衣服，胡四儿可都还没看呢……”

“那你先给我看看！”

“那你可不许笑我！”顾八奶奶说着，故作神秘的解开了衣裳，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扔开去。白露直接就愣了一下，而后就笑得几乎就要直不起腰了：天哪！这么一身湖蓝彩绸，她是怎么想的，居然给做成了衣裳！

顾八奶奶那边还乐呵呵地转着圈，末了还来了个小亮相，看白露在一旁笑，她又扭捏着说：“你看，我这不是为了学《拾玉镯》嘛……”

这八奶奶还真是没少往戏园子里跑哎！白露心底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可瞧着她一副“坠入情网”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打趣她：“我看你呀，是找到爱情了呢……”

“爱情啊！我说的呢……”顾八奶奶乐呵呵地说着，“前几天我还一直羡慕着小仙女呢，那么漂亮的姑娘，还有个那么疼她的男人，她想干什么都由着她……我就听别的人说，那是爱情，真是不成想啊……”那边，白露已经递过来一支香烟，顾八奶奶接了过来，又从白露手里接了火，继续说着：“我还带着仙女去看胡四呢，你知道那个黄老板吧，胡四的那个‘二哥’名叫黄韵秋的……”

白露点了点头：“对，你还说我的同学达生和他长得很像。”

那位黄老板是个正经唱戏的，和胡四那样半路出家又不走正途的不一样，白露心里也是愿意高看一眼，就为着他不攀附不迎合，自有一段风骨。

“那个黄老板，不是太搭理人的吧，你是不知道，我把咱们家小仙女阿词带过去，你……”顾八奶奶的神情渐渐激动起来，弹了弹烟灰，凑近了白露，“你是没看见那个黄老板，他那个神情，就跟那个……就跟那个洋博士一样！你知道那个洋博士嘛……哦，你不知道，那天你喝多了，就是咱们第一回见到阿词那天。所有人都被她给震着了，看着那位夏先生，眼睛里面都能冒出火来，那个羡慕啊，嫉妒啊……”

八奶奶说到情急之处，干脆熄了烟：“唯有那个乔治张，那个洋博士，当场晕过去了！”

“这么厉害呢！”白露才听了这一段，着实将她也吓着了，那个乔治张是个做作而又夸张的家伙，她是知道的。他看到青词激动得晕过去，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没想到那位黄老板，他竟然也……

“那黄老板也晕过去了？”白露递给八奶奶一杯酒，神情认真地看着她。

“哎哟，差不多了呢！”八奶奶摇晃着，口中啧啧赞叹：“要说咱们家阿词小仙女，那可真是……”说着就摁着胸口，又要哭出来的样子。

是啊，那是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没有办法略过的美貌……白露也在心里赞叹着，她的美，真不该生在这个乱世。不过面上，她还是一派笑意，带着点揶揄：“八奶奶，什么时候人家夏先生的太太，变成你家小仙女了？你不怕夏先生听见了，跟你过不去啊……”

“不怕！”说起来，八奶奶就得意着扬起了头：“才不怕呢，我家小仙女护着我，夏先生再能耐也没辙！”

白露哈哈笑着，顾八奶奶在一旁招手道：“我跟你说啊露露，你还别不信，夏先生那个人我是看出来了，一般的小事儿他不放在心上，用个词儿叫什么……嗐，反正就是咱们这些普通人干点什么事情，没关系，随便干。即使这个事情惹到他身上，人家大人有大量……但是要惹到阿词身上，让她不开心了，那可就完了！彻底玩完！”

“是么？那位夏先生有你说得那么大度嘛？要我看啊，惹到了他也没什么好下场，但他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这个倒是好一些。”白露说着，又忍不住想起了夏俊林那样冷冰冰的一张脸——其实他长得不错，只是跟他的太太相比起来，年纪有些大，加上整个人身上带着些阴沉戾气，让人莫名地不敢直视……甚至顾八奶奶说了这么多，白露心中却还是莫名担心着，总觉得那位夏太太娇娇弱弱地，会被欺负。

“哎哟还是我们露露看得准呢！但是我跟你说啊，你以后跟着姐姐，咱们经常去小仙女那儿走动走动，我跟你说那个夏先生绝对不是平常人，就连潘经理潘四爷……最近可都经常往他那儿跑呢，瞧那样子，是有事求他！”顾八奶奶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不过倒也没知道什么不得了的，只是这么说来，倒教陈白露觉得她有些神秘。

“月亭？”她眼中带着些莫名，而后渐渐笑了笑：“那看来他是真不简单……”

能让潘月亭那样的人奔波的，除了巨大的利益还能有什么呢？

能够身在异乡，还让当地大亨求到面前的，那位夏先生果然来头不小！

这么想来，那位青词小姐……不对，该是叫她夏太太的，她的眼光也真是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