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挠挠头,轻手轻脚把大夫请进来,“快,大夫您给看看,他这腿疼得厉害,还出了一身冷汗。”
大夫上前搭脉,又掀开被褥看了看腿上的瘀肿,枯瘦的手指按了按膝头,张海侠咬着唇没出声,只是额角又冒了层薄汗。
半晌大夫收回手,捋着胡须摇头:“经络受了重创,又被深海寒毒浸了骨,淤堵得厉害。”
“要想彻底好…… 难啊......”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我开个方子,喝上几剂调养止痛。”
“只是想离开轮椅,只怕是.......”
张海侠语气平和:“有劳了,能缓痛便好,其余的不必强求。”
他向来通透,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反倒怕张海楼钻牛角尖,也怕…… 给身边的人添累赘。
大夫写了药方,张海楼连忙跟着去抓药,屋里又只剩他们两人。
温柔起身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指尖碰到他冰凉的皮肤,眉头微蹙:“张海侠,你总是自己硬扛着。”
“不是什么大事,总不能事事都麻烦人。”
张海侠笑了笑,眼尾还带着点痛出来的红,“况且你都出钱养着我了,也不能让你事事费心。”
“你说是吧?温柔老板?”
温柔闻言笑了笑,“张海侠你真是学坏了,这种话也能说出来了?”
“看你今天表现好,老板很满意,赏你的!”
从袖袋里摸出个纸包,打开是甜蜜蜜的糖果,她递了一颗到他唇边:“等下喝药苦,先吃颗甜的!”
张海侠愣了一下,张口含住,甜意顺着舌尖漫开,一直甜到心口。
“你突然吃起小孩子的东西了?” 他轻声问。
温柔指尖一顿,她不喜欢吃,这东西本来就是买给他的,就是一直没找到机会送给他。
只是方才看见他忍痛的模样,加上等下就要喝那苦得很的中药,下意识就摸出了这包糖果。
“问这么多做什么?!反正这剩下的糖果都给你了,想吃就吃,不想吃你......你就扔了!”
张海侠没说话,只是含着糖果,眉眼弯成了浅浅的月牙。
午后外面的雨停了,连着弥漫在房外的雾气也散了大半,天边透出点微弱的日光。
温柔找了块薄毯搭在张海侠腿上,推着轮椅出了屋,轮椅碾过湿滑的青砖,走得很慢很稳。
张海侠坐在前面,温柔在后面推着他在向前走,甚至能闻到身后人身上熟悉的气味,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指尖摩挲着领口的墨玉,忽然轻声开口:“这块墨玉,是你临走前送给我的。”
温柔推着轮椅的手微微一顿。
“你说让我贴身戴着,不许弄丢。” 张海侠的声音很轻,混着风飘在空气里,“你还说,等你把事情都做完后,就来坝隆洲找我,让我在这里等你。”
“我答应了,所以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我知道你现在记不得,没关系的。”
他回过头,看向温柔的眼睛,眼底盛着浅浅的光,“能再次见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
温柔垂眸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没有了记忆,可是她早就已经相信了他诉说的一切,他们俩之间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