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日光温暖,房中的尘埃在透亮光柱里缓缓浮沉,房中安静得只剩下输液管滴答的轻响。
张海侠刚应下温柔的话,指尖下意识想要撑着床沿,微微借力坐直身子,想要将她整个人看的清楚一些,可他用力半晌,下肢毫无半点回应。
就像是这双腿不属于自己,皮肉温热,神经却是一片死寂的麻木,空空荡荡,感知不到轻重,感知不到发力。
任凭他如何催动力道,双膝、小腿、脚踝全都沉僵冰冷,安稳陷在被褥里,纹丝不动。
一瞬间,病房温热的空气骤然变冷了。
其实早在术后昏睡的零碎意识里,他就隐约有预感。
爆炸灼烧入骨,溺水寒气滞堵经脉,连日卧床,双腿日渐沉重僵冷,他不是毫无察觉,只是一直刻意压着心底最坏的猜想,不肯深究,不愿戳破。
这一切或许他在心中早就已经猜到了,只是醒来后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在温柔的面前提起,他的这腿伤的大概率是极重的。
此时此刻,原本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在感知到双腿彻底无知觉的这一刻,轰然崩塌了。
张海侠垂眸,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慌乱,指尖攥紧身下雪白床单,指节泛白,布料被他白皙的手指捏出密密麻麻细碎褶皱。
他喉间轻轻滚动两下,压下发堵的哽咽,语气依旧温和平稳,像是随口一问:“我.....我的腿……怎么没什么知觉?”
张海楼原本稍缓的神色瞬间僵住,方才勉强压下去的酸涩瞬间冲上眼眶,喉结死死滚动,舌尖发苦,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半句都说不出口。
他侧眸看向身形紧绷、满脸愧色的张海楼,看着少年眼底快要溢出来的自责与痛苦,终究不忍心再添他半分负担。
“没关系......以后坐轮椅也是一样的。”
张海侠这么一说张海楼瞬间红了眼眶,整个人更愧疚了,嘴唇紧抿着说不出话。
他看着身受重伤,再也站不起来的虾仔,明明自己深陷绝境,却还要敛尽苦楚,笑着宽慰闯祸害了他的自己。
巨大的悲痛、愧疚、无力层层叠加,一瞬间情绪上涌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出声落泪,怕惹张海侠更加难过,肩膀剧烈颤抖,满心只剩下一句话:他对不起虾仔,这辈子都亏欠他。
窗边的温柔静静旁观全程,眼底的神情有了变化。
张海侠......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他心中有些莫名无端的心疼。
心头更是冒出一种奇怪的想法,她居然会觉得张海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一味的为别人考虑,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记忆中明明没有见过,有这样的想法真的是很奇怪了。
张海侠的身体康复的很快,在医生复查各项体征平稳,伤口愈合趋于稳定,便被下达了出院许可。
出院那天,张海楼推着提前几日悄悄置办了一架实木轮椅,扶手打磨得光滑圆润,软垫铺得厚实柔软,是他跑遍坝隆洲全城,能寻到最舒适的一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