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见枝头鲜嫩竹叶,便随手折下一截,或是搬一张竹凳坐在廊下,单手撑着腮望向茫茫大海,整座小院被她搅得热热闹闹。
本来院中有个张海楼这般闹腾的就够吵了,现在来了一个比他还爱折腾的主,简直是火上浇油,整日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而且这一个明显是不是能管住的,只能靠张海琪偶尔出面才能稍加约束。
张海侠性子温润隐忍,素来万事包容,面对温柔层出不穷的捉弄,纵使心中无奈,也从不会动气红脸。
只能默默纵容这位随性散漫的前辈,独自收拾她留下的一堆小烂摊子。
院中最难熬、日日活在挫败里的人,永远是心气高傲的张海楼。
那日打斗惨败跪地的画面,时时刻刻盘旋在他脑海,叫他耿耿于怀。
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实力不及对方,执拗认定当日只是自己大意轻敌,一时失了分寸才落了下风。
自此之后,他开启了日复一日不间断的偷袭大业,次次蓄势待发,次次惨败收场,屡战屡败却又不肯罢休,执着又憋屈,成了院里日日上演的固定戏码。
类似大概是下面的这些场景:天光微亮、晨雾还缠在梧桐枝头的清晨,他屏住呼吸藏在假山之后,趁温柔倚栏看海不备,从后侧骤然突袭;
午后阳光慵懒、众人休憩的安静时分,他悄悄藏在青竹丛里,屏住气息暗中试探招式;
待到晚风席卷海面、暮色铺满院落的黄昏,他便借着独自练拳的由头,假意切磋,暗中蓄力出招。
朝朝暮暮,从未间断。
可无论他出手速度多迅猛、拳劲多刚猛、蓄力酝酿多久,温柔总能提前感知到他藏在暗处的动静,将他所有算计尽收眼底。
她永远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只随意抬手轻描淡写一挡,便能完整拆解全部攻势,顺势反手将他压制,少年人一身引以为傲的傲气与锋芒,次次都被掐灭在萌芽之中,半点翻身余地都无。
这日傍晚,落日熔金,整片海面被晚霞染成浓烈的橘红,海风裹挟着温热潮气涌入院落。
张海楼在院中苦练两个时辰,积攒了满身力气,深吸一口气,骤然一掌全力拍向温柔后背。
谁料他掌风刚至,温柔头都未回,反手轻巧扣住他的手腕,一股绵软却无法挣脱的力道瞬间卸去他浑身所有劲力。
张海楼手臂僵在半空,浑身力道消散一空,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温柔侧过身,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满是戏谑,语气欠揍得恰到好处:“又偷偷摸摸偷袭?张海楼,你是不是一天不被我制住,浑身骨头就发痒难受?”
张海楼僵在原地,被温柔抓住的整条手臂发麻酸胀,满心挫败堵在心口,却依旧死撑着不肯认输,硬着头皮嘴硬:“我方才那是刻意收了力道,故意放水而已,根本没有使出全部本事,这不算输!”
温柔闻言笑出声,轻轻松开扣着他手腕的指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字字句句精准戳中少年心底最在意的软肋:“是吗?次次偷袭、次次放水、次次被我轻易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