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他在外永远是一副肆意张扬、漫不经心的样子,把所有病痛和脆弱都藏得严严实实,从不肯让人窥见半分。
热闹是旁人的,风光是旁人的,追捧是旁人的。
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人。
沈清砚她就这么静静的望着人群之中的少年,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一个人,能像叶限这样,让人一眼心动,再一眼心疼。
不远处的花丛边,顾锦朝安静立在那里,一身浅绿罗裙,温婉柔顺,是京中人人夸赞的贵女。
她身旁的陈三爷目光温柔,暗自留意着她,两人站在一起,便是世人眼中最般配、最安稳的良缘。
可叶限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有在顾锦朝身上停留过半分。
他只是淡淡扫过那片区域,眼底毫无波澜,没有悸动,没有好感,只剩一片漠然。
年少时那点懵懂的虚妄情愫,早就被常年的病痛、朝堂的算计磨得干干净净。
如今的他,心里装的只有侯府荣辱、朝堂博弈,还有日夜纠缠的病痛。
情爱二字,对他而言太过奢侈,也太过无用。
宴席喧嚣依旧,歌舞升平,人人都在追逐热闹,谋划前程,期许良缘。
唯独叶限,始终置身事外,敷衍着每一场寒暄,应付着每一张笑脸。
沈清砚看着他孤单挺拔的背影,心底悄悄落下一个念头。
这个人太冷、太孤、太苦了。
该有人好好疼他,好好暖他,让他不用再日日硬撑,不用再独自熬过所有病痛和寒凉。
风卷着海棠花瓣落在她的发梢肩头,不是一时兴起的惊艳,是她打定主意,要奔赴一场无人看好的偏爱。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在青石路上,碎成斑驳的光影。
持续了整日的琼林宴临近尾声,悠扬的乐曲缓缓停下,歌舞落幕。
宾客们纷纷起身告辞,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一路说笑闲谈,原本喧闹的御花园,慢慢安静了下来。
人流涌动,衣冠交错,所有人都有伴同行,唯独叶限,依旧孤身一人。
他缓步跟着人流往前走,步伐平稳,脊背挺直,维持着世家世子最得体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身体早已疲惫到了极致。
整整一日,他不停应酬、周旋往来,应付各色人的打量、试探与攀附,本就孱弱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心口的隐痛断断续续地传来,沉沉的、闷闷的,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软,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垂着眼,长睫遮盖住眼底所有的倦怠与隐忍,习惯性藏起所有脆弱。
他正要走出花林小径,一道清亮温柔的女声,稳稳拦在了他身前。
“叶世子。”
叶限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眼前的少女身姿挺拔,眉眼明艳,站在落满海棠花瓣的风里,落落大方,没有半分寻常闺阁女子的羞怯扭捏。
他知道,这是沈家嫡女——沈清砚。
沈清砚看着他,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得体,分寸恰到好处。
“今日琼林宴,得见世子风姿,果然名不虚传,卓绝无双。”
只是一句简单的夸赞,没有刻意吹捧,没有堆砌辞藻,干净又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