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很轻,轻得几乎要与风的声音融为一体,却又带着一种他无比熟悉的感觉——是沈知微。
这些年,她总是这样,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走,端来温热的汤药,收拾干净的书房。
从不打扰,从不纠缠,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守在他身边,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随元青随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有事?”
沈知微站在书房门口,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犹豫了很久很久,才鼓起勇气,缓缓走了进去,屈膝行了一礼。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声音轻软而颤抖,带着未散的咳嗽余韵:“世子,奴婢……有话想对您说。”
随元青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身子不好,不该出来的。”
他这是在关心她吗?
“多谢世子关心,奴婢无碍!”
“谁....谁关心你了!”
沈知微的胸口闷痛隐隐作祟,她强忍着,才把那些早已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口,带着难以言说的苦涩:“奴婢知道,世子心里,在意的是樊姑娘。”
一句话,瞬间让随元青的脸色变了,眼眸之中染上了几分恼羞成怒。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想要否认,沈知微却抢先一步,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依旧轻柔。
“樊姑娘性情直率,最厌虚礼与浮华,世子不必送那些贵重却无用的金银珠宝,反而会让她觉得厌烦,得不偿失。”
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不敢看他的眼睛,“樊姑娘熟读兵书,见识不凡,世子下次见她,可多与她谈论边关战事、兵法谋略,她向来热衷这些,定会愿意与您倾心交谈。”
她顿了顿,强忍着心口的剧痛,又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心。
“樊姑娘不喜人卑躬屈膝、刻意讨好,世子只需坦诚相待,真心待她,不必刻意伪装,她自然能感受到世子的心意……”
她在教他,在教他如何去靠近另一个女子,如何去赢得另一个女子的喜欢,如何把他的心,完完全全地交给另一个人。
她的头一直低着,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眉眼。
随元青彻底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沈知微会说出这些话。
他以为,她会难过,会委屈,会像京中其他闺阁女子一样,哭闹、嫉妒,甚至会想方设法破坏他与樊长玉的情谊。
可她没有。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忍着心痛,为他出谋划策,手把手地教他,如何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那一刻,他心里莫名有些烦躁,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轻轻搅动,让他坐立难安。
可他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自己的心事被看穿的恼羞,还是因为看到她这般隐忍委屈,心里生出的一丝莫名的不适。
随元青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打破了书房里的寂静。